经跌到绝望的深渊,他举起刀来,想要横刀自刎,但刀刚放到脖子上,他便开始怕痛,慌忙将刀丢了。他茫然四顾,正欲学那些溃兵一样四散而逃,不料忽然后脖一阵寒风袭来,他霍地的转身,却见一个皇城司亲从吏,正挥刀砍向他的脖子……
“也罢!”石从荣脑子中,忽然这么想道。
“逆贼石从荣死了!我杀了石从荣!”乱军之中,一个皇城司亲从吏手里高举着石从荣的人头,扯着嗓子大声喊着,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功劳一般。
这番喊叫,的确起到了效果,远处,带着几十个卫士保护着赵佣,一直没有参战的杨士芳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张弓来,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四更四点,右银台门。
石得一与许继玮呆呆的望着一路溃退的皇城司兵吏,“出了何事?出了何事?!”许继玮疯了似的抓住那些溃兵乱叫,忽然,便觉背上被什么东西插了进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摇摇晃晃转过身来,却见石得一狰狞的望着自己,不知何时,他部下的兵吏,竟也变成了溃兵,转眼间便已不知去向……
石得一狠狠的踢了许继玮一脚,连剑也不要,麻利的脱去外衣,便往西华门跑去。但他亦没跑得几步,便听到后脑上一阵风起,只听“呯”的一声,双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想不到倒成全了俺的富贵。”童贯望着被自己用一块城砖砸昏的石得一,又摸了摸了自己的脑袋,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在地上找了一把佩刀,割下石得一的头颅,扯了块布包了,又悄悄溜回了刚刚藏身过的国史院附近的阴沟里。
这么兵荒马乱的时节,又手握着这一场天大的富贵,他童公公可不能给人误伤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东华门、左掖门、右掖门外,王安石、司马光、范纯仁,皆各自领着禁军与班直侍卫,夺门而入,急趋福宁殿。城北,枢密使韩维与礼部尚书李清臣指挥禁军、班直侍卫到处搜捕在景龙门受阻后便四处逃窜的班直侍卫;知开封府韩忠彦则亲自率领着数百名军巡铺徼巡卒、潜火队,“护送”雍王回到王府……
《熙宁朝野杂录·石得一之乱》:
十八年一月八日,是夜大风雪,帝崩于福宁殿。勾当皇城司石得一与养子从荣、指挥使许继玮、金枪班指挥使朱大成夺皇城司兵符,遂倡乱,以石得一与许继玮守宫门,隔绝中外;从荣引兵攻两府、福宁殿;朱大成攻东宫……
时忠彦尹开封,先察其事。遣子治驰告司马光、王安石、范纯仁,三公遂引兵入宫平叛。
故世传平乱之功,石、韩、马、王、范五公为最。
乱平,九日,太子即位于福宁殿,遵遗诏,改名讳煦。
《野录·“朝野杂录多虚妄”条》:
江陵李氏所著《熙宁朝野杂录》,最不经,非信史。李氏虽当时人,然远在江陵,毕生未至汴京,所记皆传闻,故多不可信。其记石得一之乱,而平乱皆归功于马、王、范三公,学者多有为其所昧者。实平石贼之乱,以石公、韩公功最高。石公宿卫宫中,指挥若定,身受箭创,而色不变,两宫赖公得安。而遣呼延忠先救东宫,非公不能为此。时东宫几为朱贼所害,非呼延忠不得免。故呼延公绍圣之亲贵,仅次杨、田。而李氏不明石贼之乱,意在迎立雍王,竟谓韩公先察其事,谬矣……
《伊洛纪闻·熙宁遗诏》:
熙宁十八年,帝崩于福宁殿。遗诏立太子为帝,改名讳煦。遗诏另有三事:一,以太子年幼,尊高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军国大事,一体裁决;一,以王安石、司马光、石越、韩维、王珪、韩忠彦辅政;一,收复燕云者王。
世传遗诏立辅政,非帝本意。当时士大夫亦颇有责安焘、李清臣者,以其手书“乱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