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话语中听出来这少年竟是孟大善人的孙子,顿时对他生出兴趣来。孟昕本身是一个平凡少年,但他是孟氏一脉,如果遭天雷劈击时,能在孟善人亲人身边,那么平安渡过天劫的机会又会增加一两成。
只是玉面狐有些犹豫,它不知冒冒失失的串到孟昕身边会不会把他吓跑,但如果就这样隔着一道隔扇,又怕距离不够近。正自踌躇时,雷声越来越近,祠堂外已经听到呼呼的风声,尘土扬起,树叶飞舞,眼看就要雷雨交加。孟昕仿佛也被雷声和风声惊醒,停止了诉说,他朝窗外望了几眼,又走到门口抬头看看天色,似乎打算趁天色还没黑透,大雨未下起来之前,离开祠堂回家了。
玉面狐怕他就此离开,狠下心来,先试探一下再说,轻轻从隔扇后出来,故意碰撞下佛龛前供桌的桌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孟昕听到响声果然回头,他低头看见桌角下毛茸茸的一团,先是一惊,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赤色的狐狸。狐狸缩在桌子下,尖尖的耳朵垂搭着,两只前腿趴在地面,后腿是半跪的姿势,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卷在身侧,两只水汪汪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自己,流露出哀求恳切的目光。孟昕情不自禁的走到狐狸面前,狐狸也不惧人,只是哀怜的看着他,孟昕轻声问道:“你受伤了吗?怎么趴在这里不动呀?”
玉面狐望着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小,更可怜。
孟昕蹲下身子,迟疑着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狐狸,见它并没有躲开,就大着胆子移开狐狸的尾巴,粗略打量一下,没有看到伤口,不禁松了口气,道:“哦,原来没有受伤,是被雷声吓坏了吧。”
狐狸垂下头,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似乎是在回答孟昕的问话。
孟昕道:“你为什么躲在这里?怎么不回家?是不是也没有娘亲了?”
狐狸又是呜呜两声。
孟昕见这狐狸似是十分通人性,又一副乖巧可怜的摸样,顿时心起怜惜之情,道:“那么咱们俩是同病相怜了。你没有娘亲,下雨无家可归,我娘亲去世的早,我受了委屈,无处诉说,虽然有家,也是像没家一样。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天空都响彻着炸雷声,此时窗外已经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
孟昕也被雷声惊住了,顺势坐在桌边地面上,挨着玉面狐,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窗外大雨如注。
雷声滚滚不断,越来越响,似乎就是从祠堂上空发出来的声音,震得玉面狐和孟昕耳朵发麻,锯齿形的电光,不时地冲撞天空,天地已经变成黑墨一样,更加显得一道道划过天空的闪电惊心刺眼。
玉面狐只怕得胆裂魂飞,紧紧地贴着孟昕,浑身颤抖。孟昕见这么大的雷电,也十分惊惶,但是感觉到狐狸的惊颤,他反倒镇静了许多,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面前,很多人会不由自主的滋生出一些勇气来保护他人。孟昕就是这样的人,他侧目看见狐狸怕成这样,心生怜惜,忍不住将它抱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双手掩住狐狸的耳朵,自己反而顾不上听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了。
一人一狐在雷声中紧紧依偎着,他们看不见,祠堂上空,闷雷在低低的乌云层中沉沉轰响,像是要冲破云层直接捶打在屋顶上一样。闪电一次紧接着一次,像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鞭子撕裂了天空。祠堂周围,有弱弱的五彩云霭勉力抵挡着轰雷掣电,那是菱塘乡宗庙的列祖列宗在竭力保护着自己的最后安息之地,顺便也保护了即将渡劫幻化的玉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