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良打开电脑,急切地在网上查找,没有,还是没有。
雪狐狸从永良的生活里消失了,这是第十天。
这十天,永良好像丢了魂儿一样,寝食不安,坐卧不宁。开始的几天,他想雪狐狸也许有事没上网,后来他想也许她生病了。网上没有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雪狐狸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永良认识雪狐狸是在他四十岁生日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三十九岁,在他移民蒙特利尔的第四年,他发了点儿小财。虽然不大,却出乎意料。那时他还在银行工作,业余时间开发点小型软件,迎春就在网上卖。开始的两年很萧条,第三年却突然好起来。两年下来,就赚了他几年的工资。永良感叹无心插柳柳成荫哪,原以为加拿大是个成熟的经济体,想要暴发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想到自己一介书生,白手起家,竟然在短短的三年里,就小发了,想象一下,如果十年下来会怎样?知识就是力量,知识能改变命运,这话千真万确。再回头看一起来的移民,还在学校里苦苦挣扎,以求北美学历。自得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跃上永良的脸庞。所以在四十岁那天,永良其实很激动,有一种一腔热血直冲头顶的感觉。男人四十,是个大日子。永良开始盘算怎样痛快地过这个晚上。
开始时他想找个人喝两杯。环视四周,全是黄毛大鼻子。就打电话给老张,老张不在,老张老婆说他今晚考C++,正在图书馆奋战呢。又打电话给老徐,老徐倒是在,说,喝酒?我倒真想,可我走了,这大黑天我也不能让我老婆开店,不安全哪。我说哥儿们,你不知道,上个星期有两个意大利人,进来就说,把钱给我,我壮足了胆子,腿肚子都转到前面了,都没敢说个不字——
永良在蒙特利尔没什么朋友,这二位不去,他也不想一个人去,就无精打采地回了家,心想有好吃的喝两口也行。进得家来,却见桌上十年如一日地摆着一碗长寿面和两个煮鸡蛋。迎春穿一身家居短打扮,正在往桌上端一盘青菜,永良加重语气说,今天我过生日。迎春笑盈盈地说,知道,这不,长寿面、运气蛋都准备好了。永良说今天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去饭店,吃香的,喝辣的。迎春不笑了,眼神困惑地望着永良,你以为你是地主?还香的辣的。喝酒对身体不好,再说,饭店又贵又不卫生——永良转身上了楼。他都能背出迎春后面的话。
说心里话,迎春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妻子,朴实、勤劳、节俭,样貌也不错。当年永良看上的就是她一尺七的杨柳细腰和眉清目秀的样子。迎春说的话,从来都在道理上,让永良驳都没法驳。可是,永良越来越觉得迎春缺点儿什么。缺什么呢?
这是个寂寞的晚上。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狂欢,没有嬉戏玩笑,或者说,没有K歌,没有洗头,没有麻将。窗外是加拿大的夜晚,静谧无声。两边的邻居都相隔十米以外,真静啊,吼一嗓子都没人听得见。
永良就是这个晚上打开电脑,寻到家乡的交友网站。网上有人在说,去盖楼去翻页啊,二十岁的美女爱上四十岁的帅哥了。永良就跟着人流跑,跑到一个叫雪狐狸的博客,雪狐狸今天的话题是,二十岁的我如果爱上了四十岁的帅哥,你觉得年龄是问题吗?
永良想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今天我就是四十岁啊,四十岁的永良也可以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友,这不是件快活的事吗?
永良立即跟了帖:年龄怎么会是问题呢?82和28的婚姻不
是很好吗?
有人反驳说,你有诺贝尔奖吗?或者,你有钱吗?
雪狐狸回答说,我不是为钱,如果为钱,我大学毕业就嫁了。他说养我一生爱我一世。可我对他没感情,我为爱情。
永良看雪狐狸的照片,是那种小脸大眼很精灵的样子,心里就像回到18岁,那样一种心动,好久没有了。
那一夜,永良几乎没睡。迎春来叫他睡觉,他说忙呢,有个程序明天得交。迎春都没看他的屏幕就走了。这是个心实的女人,生活在自己营造的安全里。
永良就在这一晚走进了雪儿的世界。他轻轻松松地赢得了雪儿的信任。你想,IT精英,加籍华人,公司白领,私企老板,成熟帅男,哪个招牌不让一个20岁的女孩心动?永良本来不是爱情勇士,确切地说,他只谈了一次恋爱,这一次就成了婚姻。但是,在网上就不一样了,网上的人谁也看不到谁,没有四目相对,也没有难以启齿,只须敲上几个字,照样能让你脸红心热,那你为什么不敲呢?永良就敲了,让他兴奋的是,他得到了一个大笑脸。
永良后来说,这世界没有男人不想出轨的,只是他们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要遇见美女,二是那美女对他有兴趣。永良能出轨,那是他的运气。
越同雪儿调情,永良越感到自己的技巧不够。现在的女孩
儿多狡猾啊,稍不留神就飞了。于是永良更忙了,他在网上下载了许多“泡妞大全”,仔细学习,反复研究,其情形不下于做个课题。他每天都被激励着,亢奋着,昼夜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