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刺眼的光线。陈安说,那镜子是干什么的?李凡说不知道,两人看了一回,搞不清镜子的功能,陈安说,把镜子拿出来怎么样?李凡刚伸手,凤儿就大叫起来。
也许是刚来的缘故,凤儿对新环境很不耐烦。而一向安静的家里,也突然喧闹起来。
下午陈安一到家,一上楼就听见鸟儿唧唧喳喳的说话声。陈安很奇怪,顾不上换衣服,就躲在门后看,见凤儿正对着笼中的镜子喃喃细语。像情人一样情意绵绵,燕语莺声,见镜里的小鸟不理他,又愤怒起来,尖声指责。那情形,好像一个优秀的独角戏演员,同时演两个角色。
陈安不禁想起儿子三四个月大的时候,李凡把他放在镜子前,他就去亲吻镜子中的小孩,涂了一镜子的口水。见里面的小孩不理他,还气哭了一场。
陈安忍不住笑起来。
吃饭时她把看到的说给李凡听,“真的吗?”李凡不信地说,一边趴在鸟笼边向鸟儿张望。没等他靠近,凤儿就跳起来,整个身体的羽毛都张开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看到敌人,准备决斗一样。
李凡故意不理它。小心地把鸟笼门开了一条缝,手指对着
镜子伸过去。
凤儿就疯子一样挡在镜子和李凡的手中间,大声叫起来。
李凡哈哈大笑,说,你厉害什么?好像全世界数你厉害似的。你厉害还被关在笼子里?我不如你厉害,可我在外面逛呢。
陈安也被逗笑了。
这天天热,李凡就脱了衣服。还没走到鸟笼子边儿,凤儿就跳起来,站在门和镜子中间。李凡好笑地说,你看它,认得我呢。
陈安大笑,说,凤儿说了,扒了皮我也认得你。
奇怪的是鸟儿听到陈安的脚步却不动。陈安从不逗弄它,手伸进去,就是洗镜子,鸟儿从来不拦着。有时陈安想,这鸟儿懂人气呢。儿子要像鸟儿一样就好了,问他功课时他脾气好点儿。她把这话说给李凡,李凡笑,说儿子对电脑,和这鸟儿对镜子,可有一比。陈安想一想,说有点像。李凡得意地说,都是小动物的本能。你夺了他的电脑,和夺了鸟儿的镜子,想想看会如何。
陈安想了想,就把封锁电脑这件事放在脑后。
这天在街上遇到邻居玛丽安,玛丽安笑着说昨天在公车上见到西蒙,他正在呼呼大睡,睡得坐过了站,还是玛丽安叫醒了他。陈安却笑不出来,回了家,见李凡在喂鸟儿,就问,西蒙呢?
李凡说大概像鸟儿一样吧。
鸟儿把谷子吃了,把皮儿吐出来,吐在嘴角上。它真是太爱自己了,就用嘴一直亲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就把镜子抹了一层谷皮。
而西蒙,也像鸟儿爱镜子一样爱着他的电脑。
四
陈安的计划,必须实施了。
西蒙没说什么。游泳是他喜欢的,妈妈说不让去,就不去了。说到底,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小提琴本来他就不喜欢,要不是怕挨骂,他能笑出声来。妈妈倒好像看到了他的腹语,说,你高兴是不是?我告诉你,不练琴的那一小时,不是给你玩儿的,是把这个时间用在学习上的。西蒙不敢抬头,怕眼里的笑暴露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盼着妈妈快点离开他的房间。
晚上陈安对李凡说,你儿子真不是东西。
李凡说,又怎么了?
陈安说,你说他可以不再学小提琴了,把他高兴的。李凡说,他说什么啦?
陈安说,他会说吗?他就是心里笑开了花。你儿子真像你。
李凡说,不好就像我了,怎么他得奖时你就一口一个我儿子了?
这样说着时,鸟儿就在那里欢唱,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凡笑,说,看把它美的,好像它也不用学小提琴了似的。
没了游泳和小提琴,西蒙果然就不那么累了,在家的时间也多起来。没想到陈安遇见玛丽安,她还是笑得眼睛弯弯的,说见西蒙在车上,正手抓着吊环呼呼大睡。“He is a sleepyboy。”玛丽安说。
陈安想这可奇了。不学小提琴和游泳了,还在车上睡?下了班回家,蹑手蹑脚地不叫西蒙,给他来个突然袭击。果然见西蒙正在电脑上玩儿得热火朝天。陈安站在西蒙的身后,差点气结。有这样的吗?合着你想气死我?这样想着,荷尔蒙就变了,禁不住双手乱颤,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西蒙本来玩儿得兴高采烈,声音开得大大的,哪里听得见妈妈在身后,直到音乐被关掉,回头看时,才看见妈妈眼泪流了一脸。还不知道是
因为自己,张大眼睛问,妈妈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陈安气得声音都差了,说我还能怎么。你是学习呢,还是玩电脑;平日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小提琴不学了,这一小时是用在学习上的。
西蒙没话说,只好站在一边,垂手而立。陈安本来一腔怒火,恨不能从他生下来开始忆苦思甜,见
他那个样子,就住了口,说,好,你先说。西蒙转转眼珠,说,我错了,没话说。没话说?总有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