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显出杂货店的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店是不难卖的。
江琳穿了一件紫色外套,显得精明干练,在店里一一作答。人来得越来越多,江琳心里越来越不自在,为什么来这么多人?是不是店价要便宜了?她悄悄问刘向前,刘向前说可以了。你卖这个十万块,去买那个七万块,还是赚了。说到这里想起老米歇尔夫妇还等着呢,说你先在这里顶着,我去把订金和合同交了。江琳说你先别去。刘向前说,怎么,又想变卦?这次可不行了。我可不能再去讲价了。江琳说没说不去,也没说让你反悔,明天去,明天行吧?让我再想想。
晚上同买店的人草拟了协议,刘向前的店就算进入买卖轨道了。江琳说这个修鞋店,我还是心里没数。你想,修鞋这一行,是传统手工业,如今人们谁还修鞋?我去payless买鞋,看那些人都推着购物车,我心想就是一双鞋,夸张了,等到结账时才发现,她们真的就像买菜一样买鞋,一次买好几双,所以,你得有心理准备,说不定哪一天,这鞋店就倒闭了。也许不是这几年,也是早晚的事,你想,用七万块钱买个死店,值吗?
刘向前听得目瞪口呆,听她的分析,条分缕析,清楚明了,于是说,那,咱不买了。
江琳说,为什么不买?刘向前说,你刚刚分析过,那是个死店,我们买它干什么?dep现在多火呀,你又不是没看见。
江琳说不买我怎么生孩子?你一个人能干15个小时吗?
刘向前说我们可以找别的生意嘛。
江琳说,别的以前也想过,哪个有周末假期?哪个又能投
资小见效快?目前只有这个了。刘向前说我都让你绕糊涂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主意?江琳就吃吃一笑,翻身搂住刘向前说,傻老公,我的一番
话,还不是为了你明天去同老米歇尔谈的时候说的。刘向前好像明白了似的说,再讲价?江琳说,讲价!这次要狠点,五万。五万以上我们就不要
了。而且我想好了,还要包培训。你又不会修鞋,不培训怎么做?我们哪有时间学?买了之后,就让老米歇尔带你,这个要写在合同里。培训是他的义务,不能收钱,包教包会,你会了,他才可以退。
刘向前有点为难。他说你不知道,那一对老人,是很好的人——我真有点张不开口,再跟他们讲价——
江琳很妩媚地笑笑,说,我见过跟人有仇的,没见过跟钱有仇的。你现在有钱吗?没有。没有,就得省着点儿!你不好意思,我去讲。
四
他们来到老米歇尔店的时候,见老米歇尔没工作,正坐在老摇椅上喝咖啡。刘向前推门进去,老米歇尔没像上两次那样起身相应,眼睛里居然有了一种戒备之意。那碧蓝色的眼睛里的柔柔的光,被某种东西取代,让刘向前心里很不好过。见了刘向前身后的江琳,老人打过招呼,开门见山地问,今天我们签合同吗?
刘向前刚要开口,江琳就走上前,笑盈盈地说,我们还有个问题想问一问。
老米歇尔说,如果你的问题是为了让我再降价,我们就不谈了。
江琳说为什么不谈?你的这个店已经卖了半年,还没卖出去,说明你的店很难出手,谁愿意买一个没前途的店?我花五万都冤,说不定哪天干不下去了,就血本无归了——
老米歇尔什么也没说。他的脸一下苍老下来。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说,上帝保佑。然后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摆了一下,算是送客。
回来的路上两人都不说话,默默无语地开着车。后来江琳不满地说,老米歇尔人真固执。说这话时有点心虚,斜眼看看刘向前,刘向前没接话茬儿,眼睛向车外望过去。冬天的蒙特利尔,黄昏少有行人,树枝在零下30度的寒冷里抖动,显出一派苍凉。
晚上接到一个电话,是小米歇尔打来的。江琳开始时还以为像上次一样,老米歇尔回心转意了,没想到,小米歇尔说,你们不用再来了,我们的店是不会卖给你们的。江琳还不甘心,说为什么,如果是价钱,我们还可以谈谈。小米歇尔说不必了,做生意首先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你们这样不相信别人,怎么能做好生意呢?
时间飞一样过去。江琳就要分娩了,家里店里忙得一塌糊涂。不知是年龄大,还是身体透支,江琳是早产。生孩子时刘向前不在身边,他正在店里忙。
本来江琳打算卖了店买老米歇尔的店。小米歇尔不卖给她,她只好不卖店。可是合同又签了,买家逼得紧,说不卖也可以,按合同上写的,赔给我三千加元的损失。江琳本不愿给他,可那家比她还难缠,只拿着合同说事儿。没办法,刘向前只好背着江琳,把钱给了,才算完事儿。
孩子进了20周,医生要求江琳每周都要到医院检查。这天江琳去检查,血压高压180,低压120。医生说你不要回去了,立即住院,你这样太危险了。江琳说我不能,家里大孩子还没吃饭呢。医生睁大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说,你很危险,你懂吗?你不能回家。
后来来了一个女医生,说明天引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