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聋的,弗兰克只说小的时候发烧耳膜烧坏了。丹蓝很奇怪,说发烧怎么不去看医生。弗兰克说那时父母工作忙,再说家里五个孩子,哪有时间管他?有次医生问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父母相对而望,都答不出来。丹蓝不能想象父母粗心如此,看弗兰克,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没多问。只是弗兰克的聋,开始时丹蓝有点不方便,蚊子般细声细气的丹蓝,要大声说话了。但丹蓝很快找到了方法,她发现弗兰克的左耳听力比右耳好很多,于是每次说话都不厌其烦地跑到弗兰克的左边。无论走路,还是看电视,她都在弗兰克的左边,有时弗兰克开玩笑,称丹蓝是他的“左半边”。丹蓝劝过弗兰克好几次,再去配一个助听器,弗兰克都说,唔,聋了也很好哇,有些话没听见很快乐,何况我还有左耳朵。弗兰克是一个不拘小节生活很随意的人。丹蓝很喜欢他这样的天性。
楼上的大地震,发生在一个周日。那时天气开始转暖,丹蓝开了半扇窗。弗兰克一早睁开眼,就说闻到了圣劳伦河漂来的鱼腥味,急急忙忙地拿出藏了一冬天的钓鱼竿,奔河边钓鱼去了。丹蓝劳累了一周,想补个觉儿,就没去。睡到上午十点多时,突然听到了楼上万马奔腾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孩子的哭叫声,几乎是同时爆发,随着叫声,人群开始移动,从丹蓝的头顶爆开来,迅速到达脚底。丹蓝一下子坐起来,她想坏了坏了,又吵起来了,怎么办呢?要不要报警?
丹蓝在楼道里曾遇到楼上的年轻女人。那女人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看起来还是娃娃样。她说她21岁,刚刚从国内来,还不会法语。她这样说时,楼道里刚贴了几张通知,是关于管理的,丹蓝正在那里看。女人说着,眼睛看着丹蓝。丹蓝就逐一告诉她。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孩儿,同她一样,有一张漂亮的脸,只是那女人眼神困惑迷茫,那小女孩儿的眼神却像一只被惊过的小兔子,惊恐不安。丹蓝很怜悯那女人,说,你还习惯这里?女人笑一笑,说我也不知道。说着低了头,欲言又止的样子。丹蓝知道这样的过埠新娘,大多没受过高等教育,只身嫁到这里,既没语言又没技能,只能仰仗着丈夫。女人说丈夫在唐人街餐馆打工,生活费靠低保补助和孩子的牛奶金,还有她出嫁时带来的钱。福建农村这几年的日子好起来,因为大量的土地被收购,卖地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生活的内容就剩下了吃早茶和搓麻将。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女人低着头,脸上现出水蜜桃一样的婴儿肥。丹蓝看得出来,女人就是那种简单快乐,没什么心机的女孩,读书的智慧和辛苦都与她无关。
“我妈妈说,待在这里干什么?出国去过过洋日子,我们现在有钱了,也不在乎给你陪嫁。你去了哪天也带我们去开开眼。”她说着,摇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开始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其实这里挺没意思。她叹口气说。你男人对你好吗?丹蓝忍不住问,想起很久前半夜女人的哭泣。
丈夫对我还好,就是脾气大,性子急一点。她犹豫一下,耳语似的说,婆母是个不好相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