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那男人说,能让你妈先走吗?咱们男人对男人。陈冰嘴一咧,说,那最好。
那男人就说,爱丽,你站远点儿。王爱丽却不走,说你们爱咋咋地,不就是打架吗?我在这里等。然后用眼睛望着陈冰。陈冰在那一刻有点泄气。摆明了妈妈是看透自己。陈冰22岁了,在妈妈面前打她男朋友,好笑吗?
那男人说,小伙子,你要干什么,你就干,我没二话。
陈冰抬腿就是一脚,然后是第二脚。那男人没躲,王爱丽却冲上来护住那男人。
陈冰不能对王爱丽下手。但没问题,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再来。
一个月过去了,母亲还是住在那个男人家。陈冰也看出来了,他越是打那个男人,母亲就越是百般呵护那男人,倒好像那男人是她儿子。陈冰面对这个局面,只有气恨的份儿,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大力士,也再没有菠菜罐头可以吃。陈冰在绝望中除了把爸爸安顿好,就是同儿时的伙伴泡酒吧。好几次醉得不省人事。六合说你妈是回不来了,我看你还是把你爸安顿好,回加拿大吧。陈冰说不回去了,回去我也读不下去。六合说你是我们这伙人里的希望,你不读,不是让我们绝望吗?
陈冰说我跟你学做生意吧?六合说你是大学生,何必退而求其次呢?
有一天陈冰在路上走,看到一个人的背影特别像田峰,他心里一阵激动,跑过去拍他的后背,口里叫着哥们儿,那人回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陈冰讪讪地站在那里,想也许田峰真的生活在哪一座城市里吧!如果那样是不是他也隐姓埋名了呢?陈冰想就好像自己现在不叫陈冰了,叫王小二或者张四五,是不是就可以开始一段新生活?没爹没娘,自由自在,石头缝里出生,像孙悟空一样。
陈峰乘火车去了一次田峰的家乡。田峰的家乡在农村。到了那里,陈峰才知道,田峰当年是他们那个县的状元,考入名校,毕业后工作了一年多,才到加拿大留学。
这是峰儿寄回来的钱才盖的房子。田峰的妈妈说。全村人都知道峰儿有出息,去了外国,挣了大钱。不然我们家怎么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孩子们也都好好学习,也要像峰儿一样,有出息。
陈冰走时,掏出身上全部的钱,对田峰的母亲说,这是田峰让我带给你的。
陈冰离开这个小村子时,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因为
田峰的母亲站在那里望着他,把他当做田峰一样,望着。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陈冰打架劝人,跟踪父亲,滋扰母亲的同居男友,倒也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时间上网了。回想在加拿大的生活,酷爱上网,说穿了,就是寂寞难忍。回国这段时间,陈冰从没这样游手好闲过。母亲另觅新欢,父亲沉湎在自己的悲哀里,谁都顾不上他,他就放了手去疯玩,以排遣心中苦闷。
凌晨在酒吧出来,陈冰喝得醉醺醺的,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正撞在迎面一个人身上。陈冰刚开口要骂人,却是王爱丽。陈冰好奇怪,说你不在家睡觉跑到大街上干什么。王爱丽就哭起来。六合说站在大街上哭不是个事儿,要不再回酒吧?王爱丽说不去,我就在这里跟陈冰说。陈冰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五十岁的人离婚还外遇,你让我的脸往哪放?有你这样当妈的吗?王爱丽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软弱,那是母亲对已经成年的儿子的一种屈服。然而她很快强硬起来,她脸上板板的,说你知道我和你爸没感情。二十多年前我嫁给他,那是时代的错误。这些年我苦熬着,是因为你。如今你长大了,我盼你成才,我才有出路。我对你,也尽心了。我和老李,是知青时候的感情,你也有女朋友了,应该理解我的感情。我五十
岁,在你眼里够老,所以我不再为别人活,不再为你活,我为我自己活几年,你理解吗?陈冰没想到母亲会这样同自己说话,一时哑口无言。王爱丽又说,我今天来,就是与你告别的,我知道你爸也不容易,我这个人,不怕议论,别人爱说让他们说去,但你爸不行,他就是那么一个软弱的人。王爱丽吁了一口气,说,我决定离开这里,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你呢,把你爸安顿好,也回加拿大吧。别耽误了功课。
陈冰说你就是不可能回家了?这样说时,也知道答案,底气就不足了。
王爱丽低下头,说这样的话我也跟你爸说了,人哪,谁离了谁都能活,就别指望我了。
王爱丽是清晨走的,义无反顾的样子,就像她当年上山下乡,走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道路。陈冰站在她身后,欲哭无声。他感到自己好像一个弃儿,被扔在人迹稀少的马路上,没有人把他带回家。
有天打开电脑,见留言一大堆,有惠子的小东京的,还有李亚的。陈冰先点了李亚的,见李亚说就要夏季注课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我,我在这边帮你办。然后说她和朱飞分手了,你说的对,她写道。只有分手,才能解脱。陈冰一时无言以对,没回答,就点了小东京,小东京说他已经去了多伦多,小曼在那里开了一间复印社,生意还不错,也许他就留下了。陈冰干笑了一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