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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彼岸(3)(1 / 4)

这么多年,爸爸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软弱。爸爸哽咽的声音很深地刺痛着陈冰。家庭即将丢失,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于是打了机票,对谁也没说实话,只说想家了,回去看看。房子因为没到期,就托给李亚,让她转租出去。陈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只说自己回来得晚,那一点家当,谁要用谁拿走,反正就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一把老藤椅。居然都有人要。他还没走,就搬走了大半。

他一边燃着一棵烟,一边想,如果离婚他害怕什么。这是他第一次清晰而理性地把自己和离婚放在一起。第一个反应,是他害怕别人的说法。别人会说什么,别人会怎么说,别人会说他老婆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他是个被抛弃的男人,这男人年近五十,如今一无所有。

“别人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我的生活却把家过散了。”他叹口气,又燃起一根烟。

坐在空空的房间里,陈冰有点傻。他想加拿大留学,就这样结束了?他不知道在这里,他会不会成为母亲希望他成为的人,但在老城,他坚信他能救回父母的婚姻。一对父母,在一起生活了25年,怎么能说分就分了?他打碎了头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明白,就是他们都爱自己。如今他回去了,家里应该和小时一样,每天黄昏来临,妈妈爸爸一起在厨房忙碌,切葱花,爆锅,做几个好吃的小菜。然后爸爸就穿着一件露了窟

窿的大背心,斜倚在床头,看那看不完的电视剧——如果他能穿越时空,回到从前,他就会选择不来加拿大,也不出国,就守在父母身边,去打架,去惹祸,让他们操心,让他们牵挂,让他们没时间想他们自己的事情,那样,母亲就会每天待在家里,就不会认识那个男人——

从中国到加拿大,再从加拿大回中国,陈冰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程意味着什么,然而他知道,无论他到哪里,都是别无选择。

惠子很幽怨。惠子说你还会回来吗,陈冰说不知道。陈冰没有对惠子说明父母的情况,只说家里有点事情。惠子说那你为什么连床都送了人,陈冰不想解释,让他说父母要离婚了,他现在回去灭火?他说不出口。这太难为情了。

陈冰回来时,陈银根给王爱丽打了电话,他说我不想让孩子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你能不能回来给孩子做做饭?如果你回来,我可以跟孩子说我公出,这几天不回家。

王爱丽回去了。陈冰那时还不知道父母已经离婚,怀着一腔久违的激情拥抱了妈妈,王爱丽笑着,自己都能感到自己脸上的生硬。

王爱丽给陈冰煮了一碗面条,在面条上卧上两个黄白相间的荷包蛋,然后在上面洒上一撮切得细细的葱花,这是她的拿手菜。“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也是他们家多年的规矩。

陈冰一边和王爱丽聊着一路上的事,一边打量着母亲,揣摩着她的心事。母亲看上去恍惚不定,看着陈冰把面条吃完,王爱丽说,我下午还要上班——就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时她回转身,突然说,我和你爸办手续了。

陈冰说办了什么手续?他不明白似的问。

离婚手续。王爱丽说。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破釜沉舟。

陈冰说妈妈在说什么,你儿子我都22岁了,你离婚?王爱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嫁给你爸爸。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不是上山下乡,我怎么会嫁给一个农民——陈冰说那些陈年老账我也不管,你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你有多好,你也知道——爱丽冷笑一声,说如果不是他这样对我,我早就回老家了。还有你,她说着眼泪流下来。我跟你爸过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你,现在你也长大了,我尽了最大努力,送你出国留学,我对得起你,也对得起你们祖上了。陈冰说你不是一直想出国看看吗?妈,我一定好好读书,接你和爸爸出去——

王爱丽叹口气,说,我想好了,我要出国,不过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爸爸,如果出了国还跟他在一起,我还是不去的好。陈冰说你越说我越糊涂了。爱丽笑一笑,说我现在有了另一份感情,我不再需要非得逃出这个城市了。

“女人心啊。”当陈银根听了陈冰的质问时,感慨地说。女人真的动了感情,比男人走得远得太多了。男人是自私的,男人有了外遇,还想要孩子,要家庭,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女人如果有了外心,红杏出墙时恨不能把树根都搬走。陈银根本来因为儿子归来而平静了一点的心情,在听完儿子的质问后,感到内心里的一股邪火突然高涨起来,那火苗蹿得火红高昂,让他不能控制。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直奔王爱丽的单位而去。

陈冰以快跑的速度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爸爸抱回了家里。陈银根在儿子面前终于号啕大哭起来。他哭得很难听,好像狼嚎一样。陈冰在爸爸的号哭中,感到了挫折和屈辱。

陈冰一旦决心下定,就开始了他的打架生涯。他很有耐心地等在那个男人的单位门前,直到看到妈妈和他出来。

陈冰把那男人叫住,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男人不说话,看着他,眼里有保护和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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