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这对爱孩子的她绝对是个惊喜。但惊喜的欢呼还没落地,医生又告诉她,她的女儿,患有唐氏综合征。
也就是说,如果她生下来,就意味着接受了一个弱智女儿。可如果不生下来,连儿子也没有了。
那段时间小爱狂热地迷上了教会,还带回了一幅木刻挂在房间最醒目处,上写着,上帝赐福给世人。小爱去法语班时老师看见她,都惊喜得张大眼睛,说恭喜你啊,是男孩还是女孩?小爱就骄傲地一笑,说,一男一女。
她说她不能不要这两个孩子,他们正在她肚子里动呢。这
是上帝给她的礼物。
一对儿女生下来,小爱停了法语课,全力以赴照顾孩子。小爱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满脸都是母性的光芒。为了喂养他们,她毫不吝惜自己原本万分珍爱的苗条身材,为了奶水足,她喝了鸡汤又喝排骨汤,一直把腰身从一尺七喝到二尺三。
孩子稍大,小爱对女儿格外呵护,从满月就开始做特殊护理。每星期两次去医院提供的特殊训练班。没事时她就带着一双儿女在阳光下的公园里玩耍,自然得像一个农家妇女在农田里照拂她的庄稼。她穿着一件布衫,一条短裤,有时连防晒霜都忘了用,她的皮肤在阳光中由白皙变成深棕,行为举止由规矩变成了随意,她光着脚和孩子们在草坪上疯跑时,连她自己都惊讶,在一年多以前,她还是一个穿着一步裙高跟鞋、行为严谨的职业女性。
小爱真正变成了自然之子。
有一天丹宁来看她,说公司有晚会,她因为没有晚礼服,突然想起小爱穿过一件漂亮的旗袍。小爱那时正在给一双儿女洗澡,手里忙着,眼睛躲着儿子小手拍出的泡沫,说你去壁橱里翻吧,应该在那边的角里。丹宁就自己动手,在橱里找到那件漂亮的水绿旗袍。那件旗袍与小爱那些简单无华的家常衣服混在一起,常年无人呵护,显得孤独落寞,还有些许的灰尘。丹宁拎着来到小爱面前,说,可惜了这旗袍,看让你邋遢的,压在衣服堆里都褶了。小爱的女儿把水拍得啪啪响,溅了旗袍一身,丹宁忙忙地躲了。小爱却大笑起来,说我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哪里管得了她。你喜欢你就拿去。你看我这腰身,穿是穿不上了,再说,那种精致的生活,也不是我要的了,我有他们,还不满足?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女儿的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然后手快脚快地把孩子们逐一从水里捞出来,女儿没玩儿够,立即抗议般地大哭起来。
二
小爱忙着生孩子时,丹宁还在学法语,有天老师问她,你是学水利的吗?丹宁说是,还不明就里。接着来了两个人,简单地同她谈了谈,问她是否愿意到公司工作。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喜悦。丹宁来了这一年,耳边听到的都是工作如何如何难找,怎么自己却是工作找上门来。高兴都来不及,当时就签了合同。
第一天上班,就赶上随份子——一个金发碧眼的胖女人捧着一个大盘子,挨个要20加元。丹宁还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随了20元,吃午饭时丹宁问对面的邻居,才知道是给一个叫萨丽的准妈妈的,生前庆祝,就是孩子没生就开party,就随份子。
第二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个丹宁没见过的女孩结婚。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趴在桌上写贺卡。丹宁学法语,也就是一年,学的都是那些繁难的变格,宾语如何前置。这种礼节性的如何做过?正愁眉不展时,就听一阵哄堂大笑,丹宁抬眼望去,不知谁写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群魁北克们笑成了一团。
在那一刻,丹宁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丈夫比丹宁来得早,今年大学毕业了。一直在找工作,终于在卡尔加利找到了。年薪不错,可丹宁不想放他走。丹宁的理由很简单,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丈夫叹口气说,不去呢,我是学石油的,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去呢,你也知道,合同工作,还不知结束后有没有。最稳妥的就是你先在这里,我过去看情况再说。
丹宁和丈夫是恩爱夫妻。丈夫走后,丹宁就开始失眠,很快两个眼圈就黑了。一个人吃饭,能对付就对付,丹宁的体重很快就降下来。
圣诞时公司要开party。中午一过同事们就不工作了。女士们都开始化妆,见丹宁傻坐在那里,就说,你怎么不化妆?中国女人都不化妆吗?丹宁就笑笑,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把她看成全部中国女人。到了酒店,大家都换了装,几乎清一色黑色晚礼服,丹宁的一袭水绿旗袍,照亮了每一双各种颜色的眼睛。
那是移步易景的美丽,旗袍把一个东方女人的身段,炫耀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