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生活还是原来的生活,只是丈夫曾向她坦白的那个女人,像蛀虫一样撕咬她的心。
孤枕难眠的时候,妈妈趴在电脑上,顺着丈夫的QQ号和MSN一直找过去,她终于找到丈夫的电子邮件。她找到那陌生却与她息息相关的女人,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的照片传了出去。
这次连安回来得快,一进家门,就说,你不要骚扰她,再骚扰我就和你离婚。
连安酒到半醺时,窗外的雪也下得正大。狂风裹着雪花,让连安想起“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诗句。我惊讶地看到连安突然热泪盈眶。几年来艰难的生活,他身心疲惫。也曾“斗酒诗百篇”,也曾“长安市上酒家眠”,或者就是“一夜踏遍洛阳花”吧!但那只是少年轻狂。青春的理想,在卡车的碾压下,变成了一片粉碎,粉碎之后的碎片在阳光中闪烁,只是徒增了空枉的嘲笑而已。连安这样想着,就在半醉中举起酒杯。向着射顶灯投下的阴影,他看到自己像一只被放大的大熊,在光影中改变着形状。窗外的雪花飘舞着,大熊张牙舞爪,大熊左摇右摆,大熊穷凶极恶。然后,大熊突然停止了行动,呆呆地站在那里。落地窗映出大熊的脸,大熊的脸突然走了形状。他抬起短短的上臂,抹了一把脸,才感到脸上湿漉漉的。
电话又响的时候,连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变了。沙丽带着哭腔:“安,求你,回来吧!”沙丽说,我和微微安很害怕,很孤独,你让我心里好难受。连安说你让我怎么回?秀兰不在,孩子怎么办?沙丽说,安,你知道,在这样的雪天我很害怕,后院的门一直在响,我都不敢去关,四周都没有人。风声叫得像鬼一样。
连安说那我带儿子回去。沙丽说不要,你放他在家,行吗?他不会动,没有危险的。再说,秀兰也快回来了,你只要早点回来,我就心安了,求你,安。
连安的心,在沙丽的请求中,泡得软软的。连安进了卧房,见儿子歪着头,睡得正香。也许是酒精的原因,连安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尽管从儿子一生下来,他就不喜欢他,或者还嫌弃他,怎么办呢?对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孩子,连安的心里有一种恐惧和挥之不去的不安。
而今天,连安醉了。有时酒真的是个好东西,有了酒,你就放松了神经,放松的神经就让你随心所欲,甚至为所欲为。今天连安喝了酒,今天秀兰不在家,今天是圣诞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你应该拥抱和亲吻在你身边离你最近的第一个人——
连安弯下腰,好像做贼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嘴唇放在儿子的脸上——那是柔软如丝的温暖,那是花朵,那是蓓蕾,那是心灵中湖水一样温润的地方。连安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连安趴在我的床前,哭得像一只大熊,他呜呜咽咽地说,儿子,你知道吗?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我不敢和你对视,因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天我为什么不早一点醒来,把你送到医院,也许你就不会这样了。可是那一夜我实在太累了,我对不起你啊,儿子。
我不能回答。我不能告诉他,其实他不用这样自责。我有我的快乐和能力。我的目光在他开始秃顶的头上抚摸,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