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漂泊中的温柔> 第11章 谭木匠的梳子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1章 谭木匠的梳子(1 / 3)

天刚放亮,爱珍就起床了。反正躺着也睡不着,起来做些事情,总比满脑子胡思乱想好。想一想今天的事情还挺多,先要收拾这个家,再就是要收拾一下自己。家没什么可收拾的,爱珍一个人住着,下班后没事情做,爱珍就把打扫卫生当做了消遣。自己却要收拾一下,先要染染头发,等一会儿再去阿英的理发店做一下。然后要选一选衣服,要大方得体,还要显得年轻一点儿——今天儿子要从欧洲回来,重要的是,此次回来,还要给爱珍带回一个儿媳。

爱珍走到厨房,将橱里的碗碟都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重新刷洗。她不开灯。自从眼睛老花后,她就习惯于摸着黑做事情。奇怪的是眼睛不好后,对家里所有东西的记忆力却突然好起来。比如早年起夜还开灯,如今不用开灯,做得一样娴熟,绝不会碰到什么东西,也没有意外发生。有时爱珍就想,都说盲人的痛苦是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其实他们心里透亮着呢。比如自己,现在如果真盲了,生活也能自理。有时坐地铁,五光十色的人群炫得眼晕,就闭上眼睛,慢慢养神。这大千世界,颜色真的太多了。

爱珍的早餐简单得很,多年来只是一杯牛奶一片黑面包。有时胃口好一点,就加一个水果或一个太阳蛋。她的胃早年就坏了,多吃了反而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爱珍的身体一直保持着苗条均匀,一点不像50多岁的人。有些年轻人的衣服爱珍也能穿,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到底是脸上的线条不饶人了,如果穿得那么年轻,岂不是要两条人命?爱珍想到这里就心酸起来。那还是三十多年前上大学时,那时的男友后来的老公王强说的一句话,说那些身材苗条而长相差一点的女孩儿,背影是一条人命——想死个人;回头又是一条人命——吓死个人。

爱珍那时也是两条人命,王强夸耀说,背影和回头都是让人断魂的美丽。

只是这断魂的美丽持续的时间太短了。王强感叹说。平心

而论,王强欣赏爱珍那一份美丽,艳而不妖。但后来,王强的

公司就像2000年之后的中国经济,发展膨胀得只在一夜之间,就暴富了。这时王强的审美,就不再是艳而不妖,而是各色通吃。爱珍也就在那时移民到了蒙特利尔。这是王强给她的最后的礼物了。

爱珍还记得那个夜晚他们的谈话。王强那时毫不忌讳地不回家。大学聚会时同学们旁敲侧击地说他们,爱珍感到很没面子。爱珍是那种本分规矩的女人,把别人的议论看得很重。聚会散了以后,王强送她回了家。半夜起夜回来,见爱珍侧身向外睡着,也许是酒乱色性,就去碰她,没想到碰到一脸的泪水。王强在那个夜半有点良心发现。在微弱的月光里,他看见这个20岁就做了他的女人的女人,正在默默的忍受中失去她昔日的颜色。这是怎样一个女人,那么坚韧地忍受着外界给她的一切,丈夫的背叛,众人的流言。王强在那一瞬间有些冲动的后悔。

但是,第二天一早,小三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缴械投降了。他坐在小三床头穿衣服时,突然想到,不然就让爱珍去加拿大吧!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爱珍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量了自己一下,下楼去阿英的发廊理发。出了门见老约翰坐在他的阳台上睡着了,脚下那箱啤酒东倒西歪的已经消耗了一半。爱珍悄悄地关了门,走过街角,听到一串串流畅的《杨基小调》的口哨声由远及近,一拐弯儿,见彼埃尔戴着巴拿马草帽,穿着吊带西裤,手里拎着一个拐杖走过来。见了爱珍就笑,说亲爱的,今晚我的后院BBQ,你来好吗?爱珍摇头说去不了了。我儿子今天从比利时回来。彼埃尔就笑,说恭喜你啊,博士的母亲。然后自作多情地说,你儿子总是比我重要。说着弯腰拉起爱珍的手吻了一下,走了。

爱珍笑了一下。老彼埃尔,她想,你是不会懂我的。

阿英是个高挑个子的美人。刚来加拿大时,她们就在一个法语班学法语,是同学加好朋友的关系。在这动荡的异乡,人如浮萍,去另一个国家或另一个城市,很快或慢慢地断了联系的,都是常事。她们能在异乡保持15年的友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两人投缘,是最重要的。法语学完后,阿英考了理发证书,理发从六刀做起,一直到今天。阿英的发廊离爱珍家不远,爱珍拐来拐去,就到了这里。

阿英正给一个西人理发,手下一边忙,一边笑着说,你啊,这么好的日子还自己染发,还心疼那几个钱?儿子儿媳都快回来了,老来也不会享福。

爱珍笑笑,听得出阿英的酸意。本来两个孩子一块玩大的,阿英早就看好了这段姻缘。谁知天不遂人愿,两个孩子先后都有了爱情。老人的心事,只是自己想想而已。

爱珍就笑道,哪里有你好。你有个贴心的小棉袄,不像我,还不知儿媳合得来合不来。哎,吉娜怎么样了?那姑娘多好。阿英一边忙着,一边说,还好吧,刚订了婚,下半年就结婚,新房都买好了,在佛罗里达。

爱珍说你真是好福气。

阿英笑,说哪有你好。说心里话,那洋人哪里赶得上西蒙。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