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在想;敢于承认错误的孩子,都会得到原谅。可是下一刻老师却说:不过,王天易,你是这件事的导火索,你明天一定要把你的家长请过来。
我还能有说不的权利吗?当然没有!
说完我的问题,老师自然把话题引回到王冲等人的身上,我原本以为既然老师都决定要我请家长,那么他们三人肯定也跑不掉,哪知道王冲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老师看向他的时候,突然朝老师九十度鞠躬,另外两个同学见王冲行礼,也跟着躬下了身子,言语恳切地说:陈老师,我们都错了,请你原谅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师最大的成就并不是叫了多少个同学的家长来学校,而是看着坏学生变好,就像王冲三人一样,既然懂得认错,那就说明还有改教的可能性。所以又是近一个小时的说教,王冲三人端正的态度叫老师改变让他们请家长的决定,所以事情的最后,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天空灰蒙蒙,有种即将下雨的征兆。
我很不爽地回教室拿上书包回家,王冲则在我背后不停地道歉,但我明显听出来他的道歉很假,因为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笑,说老师真好骗,随便道个歉就免了他们请家长这等鸟事,另外两个同学跟着附和,直夸王冲真聪明。
越是听他们三人的对话,我越是觉得心里面堵得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学校打架斗殴……不知道会不会用鞋底抽我?
担心归担心,这种时候,我能做的还是赶紧回家,就算挨打也要先吃饱饭。
那个时候没有手表,我只能根据天气推断应该是傍晚的六点半到七点之间。我们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因为路的一边是庄家,另一边是一个并不高的斜坡,斜坡下长着高低不一的树与草,通过对比,依稀能分辨出泛白的路面,不过想是走得太急,我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吓一跳,往前酿跄两步,勉强扶着一棵大树站定。
龟儿子,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是不是?啥子东西都跟我过不去……我忍不住心头一阵怒骂,往回走了两步找到那个绊住我的‘凶手’,竟是一只半旧的白色运动鞋。
我气得不行,对着白色运动鞋就是一阵乱踢,一边踢还一边骂:老子让你绊我,老子叫你绊……滚!念完用力往前一踢,鞋子随即从小路上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发出‘咔嚓’一声响声,不想声音刚落,耳中陡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倒吸一口冷气,思量着这从哪传来的尖叫声,王冲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耗子,你龟儿子鬼叫鬼叫的干啥子,吓老子一跳!
耗子是其中一同学的外号,听了王冲的谩骂,忙不住地赔笑说:不好意思胖墩,刚看到有个什么白色的东西从这边飞过去,吓到了。
一个白色的,看不清楚的东西就把你吓成这幅德行,要是突然跑出来一只鬼,你岂不是吓得魂都丢了!王冲挖苦地说。
当时王冲三人离我还有一段的距离,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突然间心头涌现出一个捉弄人的念头。
我将鞋子从脚上脱下来,又在旁边找了几株干草打成结拴在鞋子上,然后找一棵树躲起来,双手分别拉着一根稻草,等着王冲几人慢慢走上来,在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左右时,我开始轻轻拖动手里的干草,鞋子跟着我手上的力度缓缓往前移动。
我原本的意思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三人,可是我没想到耗子会走在三人的最前边,更没料到耗子的胆子与他壮实的身体有着多么无法想象的天壤之别,在看到慢慢移动的鞋子之后,他又是一声尖叫,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跳,正巧扑在王冲的身体上。当时我们处在上坡路段,王冲被耗子用力一扑,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朝背后栽了下去。
王冲,耗子……空气里传来最后一位同学近乎凄厉的大叫声。
完了!这是我的第一份反应,忙从大树后边跳出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沿着王冲二人滚下的位置滑了下去。
二月里的天气是极其寒冷的,尤其是这种傍晚时分,凉风刺骨般从各个方向吹过来,我强忍住脚上的寒冷,与被树枝和野草勾出的疼痛,慢慢靠近王冲二人,可是怎奈我力气太小,有两次抓住了王冲的衣服,却没法阻止他二人往下滚的力道,最终只能在斜坡底端的庄稼里将二人扶起。
那块庄稼地里种的是小麦,白天看着这些初生麦苗绿油油的煞是可爱,到了夜里就是漆黑一片,摔一跤起来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楚。
我急着将王冲和耗子扶起来,并不住地慰问他们有没有事,有没有摔着?王冲倒是大气,动动全身说没事,只有脸上和手臂上有点疼,说完又问耗子怎么样?
耗子并不回答王冲的话,反问我:易娃子,刚刚路上那双鞋,是你搞得鬼?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忙低下头点了点,顿一会忙解释:耗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吓你们……
这种时候,就算我看不到耗子的表情,我也能感觉他炙热的目光,以及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