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已接近尾声,到最后时我看到了浸在奶奶眼眶中的泪花,我想安慰她,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必秦氏神婆一直以来都是奶奶的心病,就像一根埋在深喉中的刺,它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痛楚,可当我们要去拔这根刺的时候,我们将会受到比刺在喉间带来的痛楚高出千百倍的伤痛。
这一个上午,奶奶将她埋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告诉了我,话末沉重地叮嘱了我一句:易娃子,记住奶奶的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还有,要多多行善,种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这就是因果循环……说到这奶奶停了一会,再继续:要是哪一天奶奶不在了,你要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如果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请教你的赵叔叔。
我听着很难过,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这句话我清楚的记得在奶奶坟落成的那日,她曾说过,如今重复,在我记忆里又深深记下一笔,只可惜……奶奶这句话当中的‘哪一天’,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在我扶着奶奶走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母亲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只等我们开饭,然而……这一顿午餐,奶奶终究是未能吃上,在我扶着奶奶往饭桌走去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奶奶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沉,不过片刻的功夫,奶奶已完全走不动,最后是爸爸将他抱上床的,那个时候奶奶已经轻轻合上眼,呼吸变得很厚重。
当时的我吓得不轻,明明刚刚还扶着奶奶和村子里的人有说有笑,听奶奶说她的故事,这才转眼的功夫,奶奶竟已不省人事。
奶奶病重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不多会我家中里里外外已被村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其实村里人平日大多受过奶奶的照拂,大家着急赶来,无非是想来送奶奶最后一程。
奶奶这些年岁一直病痛不断,但从未像今日这般突然晕倒。在父亲将奶奶抱上床平放,在奶奶的头下垫了两个枕头,又用手指掐奶奶的人中……可是这些办法并没有用,奶奶依旧双目紧闭,像睡着了般安静地躺在床上。
整个下午,加上村中来的人,至少二十几个,全部守在奶奶的窗前,大概傍晚左右奶奶微微转醒,用一双迷离的眼神在房间里望了一眼,最后看向我,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易娃……
我知道奶奶在叫我,匍匐着跪到奶奶身边,握住她伸向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母亲与父亲跪在我身边没多远,我看他们的眼圈也是红红的,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张婆婆怕是不行了,你们赶紧把寿衣找出来给她换上!那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如此说。
我知道寿衣,那是给死人穿的,不过家乡的规矩是,寿衣一般要在老人临终之前就替她换上,这样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才不会有小鬼敢嘲笑他衣衫不整。
我记得,前些日子母亲曾买了好些黑布和白布,请村里几位年纪较大的婆婆帮忙做了一身衣裳,那就是寿衣,给奶奶穿的寿衣。除此之外还有寿帽、寿鞋、寿枕等,均是为奶奶准备的。
母亲听着忙起身朝另一个房间跑去,而此时的奶奶似乎已听不到我们的对话,眼神越渐飘忽,越过我的头顶看向屋子里那扇唯一的窗户,嘴角一张一合,且神情微微变化着。
我不知道当时的奶奶在干什么,但从她的神情看像极了与人的对话。约莫十来分钟之后奶奶才回神,开始不停扯着戴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只是那个时候的奶奶,大脑似乎已经无法支配她手上的动作,连扯了几下都未能拽紧绳子下端的那个红色坠子。
我和父亲忙上去帮忙,见奶奶将取下的坠子推向我,然后目光继续放在那扇小小四角的窗户上,没多会沉沉闭上了眼。
我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当时的心境,只觉像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突然不知怎地脚上落空,我整个人以自由落体朝着地上摔下去,身体是腾空的,心却被满满地堵上,许多话噎在喉间,想说却说不出,最后化成一阵嚎啕大哭。
如今想想,从奶奶晕厥的那个中午开始算起,一直到傍晚去世,以至于接下来尸体停放在家中的整整五日,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我清楚地记得那几天里我几乎不曾进过食,充其量开水或者米汤兑着白饭扒两口,更不曾睡过一次好觉,有一个下午困得实在不行,蒙头倒在院子里一张破旧的床上休息。
家里的床与如今我们每日的卧榻有着天差万别,那时候的床无非是几根木做成大致形状,在上头加上几片竹篾,均匀垫些稻草,家里条件好些的,可以再放上一床棉絮,若是贫困的直接上凉席。
这种简易木头床一般较高,我家床的高度至少大于五十厘米,因为当时我想的只是小睡一会,所以并未脱鞋,直接横躺在床上,小腿从床沿掉下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感觉身体一阵颤栗,迷迷糊糊地睁开,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瞧见奶奶跪在我的床前。我吓得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是待完全睁眼之后,床前哪里有奶奶的身影?可是刚才的事是那么的真实,我明显瞧见奶奶双膝在地,枯瘦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佝偻着背,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