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脸疑惑地盯着母亲问:天还没亮,你叫什么?
母亲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胸口此起彼伏,顿了会才低声说:我……我看到我娘了!
父亲说:我看你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做梦才会梦到她。
母亲摇头,说:不是!我真的看到她了,她身上绑着铁链子,好粗的铁链子,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我不会看错的,也不会听错……
父亲偷偷看我一眼,我想他应该是怕母亲的话吓到我,语气严厉地说:你乱说啥子,你刚刚一只谁在床上,要是你看到妈,我咋没看到?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哭泣道:真的,她一直骂我,骂我为什么不等文生回来就匆匆忙忙把她下葬,她没见到文生一定不甘心,所以那天出丧的时候棺材上的公鸡才不安分,易娃子还把她的八字烧了……
听这母亲的话,我已经吓得有些不能动弹,但是看父亲一脸愤怒的样子,又不敢把刚才我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于是试探性地问:妈,听那天那个拿铁锅盖的叔叔说今天是外婆回刹的日子。
我嘴里说的铁锅盖是阴阳先生手里拿的铙钹,那时的我不认识,觉得和锅盖差不多形状,只不过比锅盖要小一些。
母亲听完顿时恍然大悟,忙扒开父亲的衣袖,看一眼之后顿时愣得说不出话来,我凑上去盯了一眼,长针指向一的位置,最短的指针指向五,父亲看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正聊着奶奶也从隔壁房间走进来,并不问什么,站在门口朝房间里望。大概看了十几二十秒,突然对着空气大骂:亲家母,你咋分不清好坏,你女也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今天是你的头七,赶紧去过奈何桥,别误了时辰。你儿子回来后会去为你上香的,你就别在这打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了。
说完奶奶递给母亲一条红绳,说:把这个带上,过完春节你们再去给你妈上柱香,道个歉。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我,留下我和父母,不知所以然地瞪眼。
我不知道奶奶说的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听说那以后母亲很少再梦到外婆,即使梦到外婆也不像这次这般凶神恶煞。
其实无论鬼怪还是人,他都有一个共性,他们能分辨真假好坏。若是真心待他,他自不会害你,至于我的外婆,恐怕是因为临死时未能见上舅舅一面,所以心中留有遗憾,这遗憾在她咽气后便成了怨念。她无法找舅舅去泄这份怨念,又实在不忍发泄在其他人身上,所以才将愤恨全数付诸在母亲身上,叫母亲背了这黑锅。
童年总是过得太匆忙,等我们试着去回忆时,才知岁月悄然离去,想要挽回却再也来不及。
再次见到赵叔叔是许久后的一个暑假,天热的我恨不能每时每刻都泡在凉水里,永远不起来。
那日傍晚,赵叔叔背着一个大包,满心喜悦地走进我家,看到在院子里我我,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嫌恶地想避开,听到他说:易娃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我继续玩水,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赵叔叔并不生气,兀自走进我家堂屋,将包往桌上一放,哗哗啦啦拿出一堆好吃的,大多是我未曾见过的。我知道赵叔叔在外边闯世界,却不知他还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回来,一瞬间,我对他的好感度呈直线上升。
当然,这只是前提,赵叔叔告诉奶奶,他这次回来除了来看我们,还接到一个朋友的委托,请他帮忙看个病。我想他又不是医生,干嘛找他看病,最后事实证明,他比很多医生要厉害得多。
那是正是暑假,我整天现在家里没事,外婆便提议叫我跟赵叔叔去转转,顺便也叫我见见世面。
那时的我走的最远也不过当地小县城,听赵叔叔提起外面的事情,我受不住诱惑,一口便答应奶奶的提议。私心里想着外面有好玩的,好吃的,还不会被父亲、母亲约束,对那时的我而言,简直堪比进了天堂,可是我万万也想不到,外面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如果有后悔药,我想我是断然不会跟赵叔叔走的。
前面说了,那个时候农村还没有车,无论去哪,都只能靠我们的一双腿。第二天一早母亲替我简单收拾了一两套换洗的衣服,我便跟着赵叔叔踏上了一条充满好奇的路。
七月里的天气算是一年中最热的,白天太阳高招下起码四十杜以上,我没走多久就觉得腰酸腿疼,吵着不想走了,说来也怪,赵叔叔见我疲惫竟然提议背我。
我不知道赵叔叔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但他真心待我好,这让我心里对他的偏见少了些。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左右的路,我和赵叔叔来到一条并不时分宽敞的马路上,路面有车胎开过的痕迹,想必这里平日里是有车辆经过的。我们在路边又等了大概一二十分钟,远远听到‘叮咚叮咚’的声音传来,我不免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拖拉机娓娓向我们开来。
这里我说的拖拉机和北方的拖拉机是有区别的,首先它只有三个车轮,头很长,启动时必须用一根铁一样的东西在车头上不停地捣鼓,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