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点点能理解了白秋心的心理。这事如果要说得轻描淡写些,只不过是白秋心表达情感的方式太激烈罢了。
这样想着,纪茗就到了白秋心暂住茅屋的三节石阶前。
纪茗站在门口,心情格外复杂地犹豫着,一只手停留在空中,可就是敲不下去。然而她忽然听见屋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倒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便是一片噼里啪啦仿佛盘碗摔碎的动静。纪茗赶紧推门进去看,只见白秋心背对着自己跌倒在地上。从四周的狼藉看来,大概是她从凳子上摔下来,凳子倒了,她又拂掉了桌上的一套茶具,才有那么大响动。纪茗把门关上,上去扶白秋心起来。然而她到白秋心身边看见她的脸,又吓了一跳。只见白秋心一双眼睛肿的像桃子,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脸上的泪痕沾着尘土,眉头深锁,嘴唇也被咬破了,一颗血珠将坠未坠,像是唇间衔着的一颗红豆。
纪茗伸出手去扶,白秋心脸上却带着凄楚的笑向后仰去,像是要大笑,可又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呜咽,于是只发出“呵——呵——”的声音。
纪茗见此情景,心有不忍。白秋心仰面躺在地上,轻轻笑了几声,忽然又皱起脸,大哭起来。纪茗见她手掌向一块碎瓷片上拍去,而自己还浑然不知,赶紧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把她拉起来,扔她坐到病床上去。
白秋心像是这才意识到纪茗来了,止住哭声,一双迷蒙的眼睛亮起来:“是纪候让你来的么?”
纪茗听见她提纪候的名字,伤心和愤怒一时涌起,于是只默不作声在凳子上坐了。
白秋心双眼里光彩顿失。她缩起双腿向床头靠去:“果然……他要恨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现在恨你的,又何止我哥一个人?”纪茗冷冷道。
“对不起,对不起……”白秋心又流下泪来,头无力向后靠在墙上,左右摇着,“要欢欢喜喜地送他走,我做不到……我要他留下来,他也做不到……我害他成了这样子,我也好恨……”
“你恨?”纪茗咬牙切齿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你不仅害得我哥成了废人,失去了行动的自由,你还耽误他的学业和大好年华,更是粉碎了他为国尽忠的梦想!他本来能去战区抗日救人,他本来能救下来的那些人呢!你想过他们的命么!”
白秋心神色只是木然,埋下脸去:“终究我是罪人……他这样留下来不是出于本心,他既没有了危险,又可以留在我身边,他还依然是那个愿意为国尽忠的英雄,只有我是小人罢了。”
“你在说什么呀……”纪茗恨恨地一拳捶在桌子上,“你就只会想你和他两个人么?你就不会为了别人愧疚么?”
“我当然愧疚。”白秋心冷冷摇头,“可是别的任何事都没有他重要。”
“所以你就给他下了毒?”纪茗冷笑道,“可不是么,他在你心里可真重要!你也不怕他吃出什么毛病来!”
“我不会那样对他的!”白秋心猛地抬头,“只要他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解药配给他,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你要他愿意什么?”纪茗蹙起眉,狐疑道。
白秋心望向纪茗,凄然一笑:“他曾经对我许诺,等我们毕业了他就娶我。我只要他履行这个承诺,娶我之后,他就可以去参军了。”
纪茗一时愕然。这个要求其实也不过分,纪候和白秋心已经都在红阶了,要等毕业也就是几个月的事了,纪候为什么不愿意呢?然而她再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被白秋心下毒之后纪候大概已经失望至极,所以死活也不愿意娶她了。纪茗心里一时悲凉,本来如果白秋心能好好跟纪候谈谈,他不见得会不答应。可她偏偏要用这样激进的手段,把自己的后路都斩断了。
纪茗念及此处,口气也不由得稍稍软化下来:“你之前没跟他说过你这个想法吧?你要是早些告诉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答应你?”
白秋心摇摇头:“他不会答应的……他没有答应。他现在一时恨我,而我只想他真心真意娶我。他一旦气消了想通了,他会觉得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快乐,我们就能回到像从前一样……”白秋心神情固执,可是她眼里含泪,声音颤抖,仿佛自己要努力说服自己来相信所说的话一样。
“你还想着回到从前么?”纪茗听见自己这样说。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这样残忍,扯得她心里也跟着疼,“你已经被敏堂开除,我哥也被停学,你们没有毕业这一说,他也不能在你们毕业之后娶你了。”
白秋心一听这话,一时愣了,然后表情忽然瓦解,整个身子向前栽倒,趴在床上痛哭失声。纪茗听她哭得凄惨,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说到底,白秋心也是个直心肠的可怜人。所谓关心则乱,当初她自己听说有复活母亲的希望的时候,也干下了擅闯禁林这等蠢事。白秋心本来就是这样非黑即白的极端性格,又一时失去理智,殊不知刚极易折,反而断送了自己。
白秋心哭着一时又昏了过去,纪茗叫了温苑长来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她本来愁肠百结,此时心结稍解,可是心情却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