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焚的历史从陈管家给那两个孩子机会的那天算起,这便是历史的第二天下午。
史载哀帝八年九月廿九,兰陵王起兵造反,为祸鲁州。太阴始侵上垣,主弱臣强。
只不过这一切都跟焚城无关,此时在焚城的李老头又跑到了酒肆里,静静的坐在酒肆的角落里,看着焚城西边,一轮落日慢慢坠下崖山的末尾。
焚城的西南方便是鲁州的大山,曾经李凡尘很小的时候问过爷爷山的那边是什么,李老头说你不用知道,后来还是彭云忘告诉的李凡尘,山的那边是海,赤陵海,当天边晚霞火红的时候,海比天还红,很好看。
酒肆布置的很简单,里面最好的烈酒也只是卖一个银莲子一壶,足够李老头坐在这里从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喝到太阳下山。
等到太阳下山之后,酒肆里就渐渐热闹起来,常客都是些因战乱而离乡的小商人,在简单的小店里买醉,大声呼喝心中的不满,所以这个简单的酒肆外面挂着的牌子,就叫做卖醉栈。
只是临近亥时的时候,酒肆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本来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却神态自若的走进了酒肆的角落,站在了李老头那张桌子的对面。
这个中年人一袭文士青衫,质地却是兰陵府里有名的五湖春作坊亲自做的,那一双眼睛,虽然带着恭敬和温和,只是和久居高位的态势却也不怒自威。但是就是这样的人来到了这里,竟又对着李老头一拜!
“先生,恶奴不懂事,宣之已经教训过了,还望先生海涵。”中年人弓着身子,一直没有抬起,酒肆里周围的喧嚣像是一下子消失了。
李老头还是在慢慢喝着酒,看也不看中年人一眼,淡淡道:“自古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而富不过三代,你可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中年人还是弯着腰,没有起身,只听得见恭敬的声音,“后代不知先祖创业维艰,手下也都沾染了为富不仁之风。”
老头脸上轻轻一笑,“你说的对,也不对,你们陈家,太过无为,却反而丢掉了道祖的真意,算了,也不是你的错,你坐吧。”
那个中年人便又昂然起身,施施然整理了衣衫,随意的落座。
“这八九年,我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怕是我也不会这么安逸。只是如今,我安逸的日子,也终究快要到头了。”老人叹了口气,低声说着。
中年人眉头微皱,也低声说着,“先生何出此言?晚辈不敢确定先生身份,也自然不会乱说的。”
随着两个人声音的压低,酒肆里,慢慢又恢复了方才的喧嚣,喝红脸的客商们讲着他们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只是这些喧嚣却如同被一道帘子隔断了一样,完全没能进入角落里这二人的耳朵。
老人望着那中年人,目光迷离,右手轻轻摇晃着酒壶,“陈宣之,你祖父应该留有我的画像,就算我脸上多了这么一道伤疤,你也应该可以看得出我是谁的。”
陈宣之听到老人这么说着,脸上一贯带着的淡然倏忽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按耐不住的激动,虽然早已猜到,可是亲耳听到老人承认,纵然陈宣之已经是陈家家主,也不能不激动。
“先生……您果然就是一百年前的天柱太师李策公?您,果然还没有死!”陈宣之脸上也浮现起别样的红润,如此传说中的人物,即使是当年被封侯的陈家,也远远不如。
老头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着,“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再提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老汉而已。”
陈宣之看着老人,看着老人脸上的伤疤,看着老人望着远方的眼神,“先生说的不错,先生确实老了,先生也有些怕了,否则也不会放任两个孩子这样,只是先生心里的火,还没有烧完吧?”
老人沉默很久,摇晃着的酒壶再也没有倒出一滴,忽然间老人嘴角又露出了微笑,“陈宣之,你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
中年人此时讪讪一笑,说道:“先生玩笑了,学生只不过是觉得,先生这样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老的。”
老人摇晃着酒壶的手忽然顿住,看着陈宣之的眼睛里骤然放出光芒,“不错,陈宣之你说的不错!既然那两个孩子注定想要飞,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把他们送到更高的地方的!”
陈宣之眼睛里折射着老人眼睛里的光芒,老人的眼睛像是灰褐色的,那光芒在他眼里就像是燃着不灭的炭火。
陈宣之恭敬说道:“先生以为,那两个孩子真的可以么?先生任凭他们做街头痞赖,不就是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乱世里么?为什么现在却又改变了注意?”
老人抬起手,慢慢的喝了口烈酒,呼出的气息里带着酒意,“因为雄鹰的后代,终究不会在这偏僻的小城里久待。烟云之命,纵然是会遇到无尽的罡风,却也一定会上升。因为不上升,他们就注定不是烟,也不是云,只是尘土。”
老人又凝视着陈宣之,说道:“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甘心当尘土?”
陈宣之默默的点头,却又说:“可是先生当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