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公家或个人谁有什么解不开的事端,就都来找胡半仙,也不用别的,只跟他握握手,便等待事情的圆满解决了。很多事情当然不能有结果,但当地是群众总能找出很多理由来为胡半仙开脱,或者说,大家永远都不愿意承认伟大领袖没有神力,胡半仙握过伟大领袖的手,因此,神力自然不会全然获得,有时候就有效,有时候就失效……这大概跟自己前生今世积德行善,或是对伟大领袖的忠于程度有直接或间接关系吧。
那些年胡半仙可真是吃香,别看人长得不济,大姑娘小媳妇的,还都迷恋着他。其中真就有那想求子的女人,无路可走,就走进了他的被窝,被他的右手一摸,还真就珠胎暗结,怀胎十月,呱唧就生出个大胖小子。胡半仙这样的能力也就暗中在民间流传,当时的庙宇神龛都被砸的稀巴烂,有求子需求的人真是欲求无门,而胡半仙连个庙都不用盖,一铺炕,一个枕头,一床脏兮兮的棉被,就帮大家暗中解决了香火问题。
谁都无法计算,那些年里,胡半仙究竟借着伟大领袖的光环,在民间留下过多少后人,当然那些来暗中借种的妇人也都讳莫如深,几乎没有人公开说自己生的孩子是胡半仙的种,这样一来,胡半仙的事业才得以发扬光大,一直持续到那个时代突然结束,才让胡半仙渐渐跌落回现实,结束了他那欲死欲仙的生活。
然偶,当那个时代过后,胡半仙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别的不说,连个老婆都没有,家庭就不用说了,之前都是对所有人敞开的,而被时代抛弃后,一夜之间,自己的那只神奇的右手就再也没人稀罕握了,渐渐的,各地兴起了无数可以求子的观音寺庙,这就让胡半仙突然失去了神奇的光环,仿佛一只被霜打的茄子,萎靡在了现实的土炕上,就像一堆会喘气的垃圾,无人问津了。
这么足足过了好几年,胡半仙才下决心打来一盆清水,喊着眼泪将那只20多年没洗过的手,放进水中,喊着眼泪,给洗洗干净了……说来也巧,那天正好的10月15日……也就是现在的“世界洗手日”!
没有了人们的敬仰,没有了大家的供给,更没有了各色女人来投怀送抱地寻欢求子,胡半仙很快就潦倒起来,饿的头昏眼花,只好无赖一样四处讨要,之前受过其恩泽的,可怜他,还真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但更多的,恨不能让他尽快消失,将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跟他本人一起埋葬消失。
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了好几年,突然有一天一辆桑塔纳轿车停靠在了他临时搭建的窝棚旁边,刺眼的车灯滑坡阴冷的暗夜,将胡半仙的蓬头垢面找得格外醒目吓人。
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上任的县委副书记罗盛耀。
“你就是传说中的胡半仙吧……”罗盛耀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
“是我,你是谁?”被遗弃已久的胡半仙好生怀疑来者不善。
“我是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想请你到我哪里谈谈……”罗盛耀不但伸手过来,还俯身。
“找我谈什么,我又没犯法……”胡半仙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警觉。
“谁说你违法了,我是慕名而来,听说你曾经跟伟人握过手,也有无数群众跟你握过手,你是名气也曾经尽人皆知,所以呢,政府不能遗弃你,跟我来吧,我要好好跟你谈谈……”罗盛耀亲切无比。
“怎么?政府要送我到收留所还是养老院……不会是监狱吧……”胡半仙还是充满了怀疑。
“哈哈,都不是,现在政府正在考虑将损毁多年的关帝庙给修复重建,讲起列入本县旅游线路的重要一站,寺庙一旦有了名气,县里的旅游收入也会因此而迅速增长啊……不过,庙是死的,人是活的,庙里必须有了人才会有人气,有了人气,县里的旅游才能再上一个台阶呀……”罗盛耀越说越像做报告。
“您说的这些,跟我一个流浪汉有什么关系呢?”胡半仙听得云山雾罩。
“当然有关系了,我已经走访过了,在咱们县,你就是最著名的民间大仙了,不但有跟伟人握手的非凡经历,而且还有无数为民解难的成功案例,如果让你来主持庙宇的工作,一定会事半功倍,起到神奇的效果,所以,我才亲自来请你回去谈谈……”罗盛耀说到这里,再次将手伸到了胡半仙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