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女友三五天买一次衣服,并且一出手就是数百元,那么我一定会焦躁不安。但是,如果女友三五个月才买一件衣服,并且只花一两百元,我同样会焦躁不安。你能想象一个参加过模特大赛的女孩三个月才买了一条裙子,而且标价仅159元么?159元的裙子穿在模特身上,会有什么光彩?逛街分为逛荤街和逛素街。前者就是看见什么买什么,大开杀戒,后着是只看不买,只开开眼界。隋棠超级爱逛街,不管是大商场还是外贸小店,只要看见能使女人美美的东西就像猫闻到了腥味。偏偏商店针对女性衣物大下猛药,各种物品琳琅满目:时尚穿品,时尚饰品,时尚化妆品……猛就猛在这个“品”字,三个口,三张嘴!怎生了得?我和隋棠的收入仅仅维持在喂饱两张嘴的阶段,对于那些狮子大开口的“品”尚且无法摆平。隋棠依旧喜欢逛素街,只逛不买。我原以为她不买是因为她看不上眼,后来发现,她是舍不得。比如上个周末,她看中了一款米色的风衣,爱不释手,穿上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还不时地比划着,问我好不好看。说实话,我觉得这款风衣不伦不类,挺好的样式非要把肩膀设计得鼓鼓的,像19世纪的贵族,有点滑稽。
隋棠说:“你不懂了吧,这叫‘韩版’。”我问:“什么叫‘韩版’?”隋棠说:“就是从韩国传进来的款式,你看旁边那件T恤,还有那条裙子,都是韩版,是现在最流行最漂亮的款式,懂了吧?”我看了看那些大红大绿,上下一般粗的T恤,还有像面口袋一样的裙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女孩怎么会喜欢这个?“笨死了!跟你呀——解释不明白。‘韩版’只有男孩觉得丑,女孩都觉得很漂亮,老女人穿上觉得害羞,小女人穿上得体大方。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隋棠如是说。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有意思,好像自己长了很大见识。一次和卢真通电话,我说:“考考你,什么东西男的觉得丑,女的觉得漂亮,老女人觉得害羞,小女人觉得大方?”卢真想了想,说:“避孕套?带刺刺儿的?你丫真色情。”那件风衣隋棠试穿了再三,终于叹了口气,脱了下来。隋棠宁愿不要那些时尚穿品,而把钱花在时尚‘吃’品上,让我再胖一点。以前,我以为隋棠是那种温室里的花,需要自己和别人的双重照顾才能开得艳。而现在,我发现她很独立,也很理性,懂得持家和照顾别人。她爱干净,也逼着我干净,所以我们总是频繁地换洗衣服。
只有在大连生活才知道大连的自来水有多凉。家里没有洗衣机,我看见她在凉水里搓拧着硬梆梆的衣服,这让我想起了莫泊桑小说《项链》里的女主人公,让我想起了一种光彩褪去的辛酸。深夜,隋棠翻了个身,还在为那件风衣而辗转反侧睡不着。我轻轻地抱她,刚要张嘴,却听见她跟我说话。“小白,我们攒钱买个房子吧,然后我们就结婚。”结婚?!此时已春暖花开。快两年了,再也没有人向我提起这两个字眼儿。那个最初要嫁给我的女子也许已经做了深宅里的小妈妈。那个白衣红鞋的女子经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到处存在:406路的公交车上,金黄的银杏树间,宿舍楼下捧着水果粥吐着哈气,穿着红色的百丽高跟鞋幸福地转了个圈,回头冲我莞尔一笑……之后,她脱光了衣服,在别人的身下呻吟,扭曲的身体像一条光滑的蛇。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让我想起这些。我觉得不寒而栗,我把所有的被子都蒙在身上仍然不住地寒战。我不断宽慰我自己,我目睹的这个嫌贫爱富的故事再普通不过,这种故事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中每天都在上演。什么生啊死啊,爱啊恨啊的,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戏文。爱不过是咬文嚼字的沉淀物,情是活色生香的副产品。
归上帝的归上帝,归凯萨的归凯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不敢触及,比如结婚。我知道那个女人配得上超豪华的婚礼和贵族般的余生,我知道隋棠更配得上。所以,当听见隋棠说“结婚”二字的时候,我身体猛地一抖。第二天,我去商场。那件米色的风衣就挂在那里,699元,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像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般高高地悬置,气势汹汹。我把手里的钞票攥出了汗,最后还是没有买。这一年,多事之秋。首先是打字社关张,我失业了。我一直隐瞒着,不让她知道我失业的事。每天到处游荡。我找不到出卖脑力的工作,后来逼得实在无奈,只能去装修市场当工匠。我干的是纯体力活,扛水泥,沙子,每天会有40-60元入账,比当打字员要多。可是当力工就要实打实,不能像搞技术那样耍小聪明,也不能像打字那样追求速度,不然就会出岔。我只干了两个月就出岔了。为了早一点下班回家,我在下班前毅然加大工作量,每次多扛一袋沙子上楼。并且在最后一趟摇摇晃晃地一脚踩空,摔倒在楼梯上。致命的地方没摔坏,但是腰间盘伤了,躺在床上半个月没敢动。之后,我感到自己不但不是合格的大学生,连合格的民工都做不成了。
就在我蹲家里养伤的时候,QQ上卢真的头像闪动。这厮开门见山地问:“看前天报纸了么?”“没看,怎么了?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你来说不知道是好是坏——丫褚德龙被抄家了。”卢真说:“原来褚德龙的爸妈大奸大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