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也许这是他的故做镇定,到了下午,才去医院看医生。第二天夜里,咯血又开始了,但没有前一夜严重,血还是很快止了。他长时间地感到胸闷,呼吸急促艰难,咳嗽越来越严重,伴随着发高烧,夜里出虚汗等症状。无奈之下,他只得只好去了医院,但开始给为他看病的两个医生都将他的病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我们感冒时经常出现的气管炎支气管炎,情况好象没想象的那么严重,他悬着的心也落到了肚子里。但到了8月下旬,他的身体终于向他发出了无法支撑的信号,咯血更加严重,持续不断地发着高烧,夜间大量的虚汗也使他难以入眠。在朋友布洛德的帮助下,他再次到医院向医生问诊,最终被诊断为肺结核。
我们不妨来了解一下肺结核的基本知识。肺结核,简称TB,是结核病的一种,也是人类最为常见的结核病,换句话说,80%的结核病主要集中在人体的肺部。医学告诉我们,结核病是由结核杆菌引起的慢性传染病,可累及全身多个器官,但以肺结核最为常见。这种病的病理特点是结核结节和干酪样坏死,极容易形成空洞。临床上多呈现出缓慢性的过程,少数可因起急发病,病人感觉异常不适。而常有低热、乏力等全身症状和咳嗽、咯血等现象是此病在呼吸系统上最明显的表现。而肺结核是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肺部疾病。主要是由开放性的病人咳嗽、打喷嚏时散播的带结核杆菌的气溶胶进行传播的。这种病的症状主要表现为:周身乏力,极度疲倦;手足发热,食欲不振,夜间时有盗汗现象;发烧不止,体力下降,双肩酸痛等;持续性咳嗽,但多属干咳,痰却不多,有时痰中带有血丝;大量咯血,胸背疼痛;高热等。
卡夫卡患病了!
肺结核!
这个事实其实对于当时很认识卡夫卡的人来说,并不算是奇怪之事,在他们的眼里,这个神经兮兮的人本身就有病。疾病只不过是他的影子,他生存的一个信息,或者是他的另一个属性,无论从他的身体,还是心灵,精神来看,他都是有病的。问题是,卡夫卡是个“病人”,生活中的其他健康之人也是“病人”,他们与卡夫卡永远一致的一点就是:他们共同患有“人病”。这是人类共同的命运,共同的苦难,人类就是在与疾病做斗争的过程中,把自己也“斗”成了疾病的病原体或最大的病源之一,卡夫卡深受其害,他们也没有获得解脱,实际的情形就是,他们互相伤害,又自伤,再互相斗争,在取得一定阶段的胜利后,又互相开始新一轮的伤害,再自伤,如此循环,反复不已……
“我又一次竭尽全力冲着世界大叫;然后他们塞住了我的嘴,捆住了我的手和脚,在我的眼前蒙了一块布。我被好几次翻过来又折过去,我被拽着坐直了,又被放倒,这又有好几回,他一下一下狠狠地揪着我的腿,疼得我挺直了身子,他们让我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用什么尖的东西深深地扎在我身上,一会儿扎扎这儿,一会儿扎那儿,他们随心所欲,叫你一点防备都没有。
“多年来我一直坐在这个大十字街口,但是明天新登基的皇帝要来了,我得离开我的位置。我对我周围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插手,这既是我的原则,也是出于反感。我已经很久不乞讨了;那些长期以来总是从这儿走过的人还是赐我一些钱,出自习惯,出自忠诚,出自熟人关系;那些新来的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我身边放着一个小筐,每个都随自己的美意向里面扔卡。因为我对谁都不关心,对街上的喧嚣和胡闹都投平静的目光,并保持平静的心灵,所以我对一切同我、同我的地位、同我的合理要求有关的事比任何都理解。对这些问题是无须争论的,它只能适合于我的意见。因此,今天早晨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他当然很熟悉我,我当然也从来没有警觉过他,他在我面前站住了,说道:‘明天皇帝要经过这儿;谅你明天也不敢到这里来了。’我用这个问题回答他:‘你多大岁数?’”
这是卡夫在1917年8月3日的一则日记(见《卡夫卡集》 第546页 上海远东出版社),一则全新的,带着新的反叛意识的日记,是大病患者卡夫卡少有的带着勇士般的气度的表现,或许,他的真的要开始朝着他面前强大而又荒诞的世界大吼大叫了,他要同一切疾病和疾病的传播者,一切人病进行勇敢而彻底的反击了。但肺结核的现实意义他仍然看得非常清楚,他也不得不面对这种在当时还没有特效药可以治疗的病,不得不考虑身体在它的无情折磨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于是,他忧心忡忡,必须得仔细想想,是的,他在思考,在思考着一切可以称为痛苦的东西。
“我总觉得不可理解,为什么几乎每一个有写作能力的人都能在痛苦中将痛苦客观化。比如说我在苦恼中(其时苦恼也许仍在脑袋里火烧火燎)竟能坐下来并书面告诉人家:我是苦恼的。是的,我还能更进一步,根据自己似乎与这苦恼完全无联系的才能选择各种华丽的辞藻,简单地或反思地或奏响所有联想的管弦乐器让思路驰骋。而这样的表达绝非谎言,它平息不了痛苦,它只不过是力量的残余,是痛苦将我的一切力量挖出来并显然消耗得干干净净之时,出于仁慈而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