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谈情说爱方面,却远比卡夫卡富有经验,也比他高明。而且,密伦娜在激情张扬的时候,是从不知道后退的,她会极力将激情喷发出去,不加任何思索,也不大计较后果,仅凭感觉和感情做事,甚至不惜一切手段,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爱情的要求和目的。所以,可怜的卡夫卡几乎没有还击的可能。密伦娜实在是太急切和充满活力了。她最大的成功是在米兰,也就是卡夫卡在米兰的最后一星期里,她成功地阻止了已经迷上她的卡夫卡却又想逃跑的企图,很快地,他们去了维也纳,而在维也纳,两人打得火热,关系也更加密切。卡夫卡不得不惊诧这个女人在获得爱情方面的无穷的机心和不择手段,感觉到自己就是她的俘虏了。但卡夫卡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相反,他确实被她给迷住了,尽管那一星期的时间里,两人活像在做一桩游戏,或者根本就是在演戏。但卡夫卡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他对爱情的渴望一点点被恐惧不安挤压着。在后来给密伦娜的信件中,卡夫卡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向她倾诉着内心的恐惧:
“你应当明白,密伦娜,我的年龄、我的暮气、特别是我的恐惧……”
“那些以呼喊开头的信……结尾总是给我以一种莫名的惊恐……恐惧之蛇一条条在你的头上抖动着,而盘在我头上的一定是更加凶险的恐惧之蛇。”
“你是犹太人啊,知道什么是恐惧……”
“我的本质就是:恐惧。”
“你也许已经发觉,我有几个夜晚不得安睡了。简单说来是‘恐惧’在作怪。这东西真弄得我失去了自己的意志,眼看它围着我抛来抛去。我不再知道上下左右……”
“这恐惧不断地告诉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密伦娜也是人。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使恐惧本身便得也易于理解了……这种恐惧并不是我私人的恐惧(当然它同时也是,而且就这点而言十分可怕),这也是自古以来一切信仰的恐惧。”
“由于我在维也纳的态度,你以恐惧的名义责备我是正当的,但它真正特别之处是,我不知道它的内在规律,只知道它卡着我的脖子的手,这才是我在任何时候所经历过的、或者所能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
“其实,我就是恐惧组成的。它也许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
等等。
但就在这一星期里,卡夫卡虽然在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恐惧,但内心还是甜蜜的,毕竟他也喜欢这个豪爽奔放的女人。密伦娜的不择手段其实也就是爱情的机智,说狠一点,无外就是一个女人的纠缠和“无赖”,加上一点女人的智慧而已,决不是如烟花场上的女人勾引男人那样。密伦娜是一个读过书的女人,一个作家,一个共产主义运动的积极分子,尽管那时卡夫卡还不能完全认识到密伦娜身份的政治意义,但他多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当然,这种魅力背后的寂寞和痛苦,也是容易感受到的。不过,卡夫卡毕竟在爱情方面头脑简单,他将密伦娜的进攻,她的爱情看得过于神圣,甚至成为他精神上的强大依赖。我们从他给密伦娜的信中就可见一斑。
“我困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只想将我的脸埋到你怀里,感觉你那抚摸我的头的玉手,直到永远。”
“譬如昨天,整个晚上和半个夜间,我都是在与你对话中度过的。在这场对话中,我像一个孩子那样诚实、严肃,你像一个母亲那样宽容、严肃(在现实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孩子或者这么一位母亲)。”
“我在你身边蹲了下去——好象你允许我这么做似的,把脸贴在你的手上。我是多么幸福!多么自豪!多么自由!多么强大!如同在家里一样,我总是这么说:如同在家里一样……”
卡夫卡犯了一个单纯的男子在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面前的幼稚病,那就是自作多情或一厢情愿,他以为密伦娜的热情追求就是她甘愿为他卡夫卡付出一切的标志。很显然,卡夫卡在密伦娜面前显得过于天真,密伦娜尽管受到婚姻痛苦的打击和折磨,但她也是一个可以挥霍一切的女人,她即使甘愿奉献,但也不可能无谓地奉献。在爱情的占有和奉献之间,密伦娜经过了思考,而且她很快地意识到了什么。至少,在1920年6月那段时间里,也就是他们在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密伦娜认识到了充斥在卡夫卡生命中每个细胞里的恐惧感,这也是后来卡夫卡在信中经常提到的一个词。这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情况却很微妙,尤其是对于密伦娜这样的女人来说是这样,而对于更正在享受这种爱情的卡夫卡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尽管他根本就不可能像密伦娜想得那么远。
这年的7月5日,卡夫卡回到布拉格,解除了与尤丽叶的婚约。这怎么说都不是一件令人痛快的事,甚至不大光彩,而且是在与另外一个女人相爱之后。这符合卡夫卡的禀性,任何一个男人也喜欢这么做,而且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但卡夫卡显然对爱情的态度谈不上严肃和符合一个有教养的人的作为,但问题就在这里,生活中恰恰是一些有教养的人,做的事最没有教养。道德修养是社会文明进步时对个体的基本要求,但这并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