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帕策的“阴影”。由此可见,格里尔帕策对卡夫卡的影响是深刻而又极为严重的。因此,卡夫卡分裂的自我和遗失了身份的特性,使他在面对世界时,往往一方面逃避,但紧接着又急于归顺生活,往往外表平静,与常人无二,内心却翻江倒海,忧郁苦闷。他患有严重的婚姻综合症,比如我已经论述过的性爱恐惧,而且视爱情和依附于爱情的性活动都是极为肮脏的东西,但他却又与很多女人纠缠不清等等,带着强烈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厌世主义却又无法真正地憎恶世界的双重人格特性,也可以说,卡夫卡身上缺乏明显的浪漫主义特色,这和他的创作以小说为主不无关系,但这种创作文体的选择,往往又是与性格紧密相连的。而格里尔帕策却是一个剧作家和诗人,骨子里有一种在舞台上呈现的悲剧性人事的悲剧美和心灵世界里所呈现的诗人天生的浪漫主义色彩,不仅敢于幻想,而且敢于叛逆,忧郁而又浪漫,这是他和卡夫卡最大的差别。正因为这个差别,却使卡夫卡找到他最初的心灵和精神上的知音,并且受到了深远的影响,也正是这个差异,使卡夫卡不仅能省察自身,而且由这个自我的省察延伸到认知格里尔帕策,且认识得最为透彻的,就是他们俩最为接近的性格气质。卡夫卡无论是从艺术技巧上,还是思维方式上,都从格里尔帕策那里吸收了大量的营养,而后者(自然也包括其他性情、人格、气质与卡夫卡相近的人)不仅是他持久的心灵力量的来源,而且是他生命世界里的一面镜子。
除了大量阅读文学作品,卡夫卡还大量接触自然科学的著作,而他最感兴趣的科学家是达尔文和他的进化论思想。
“按照一位作者的说法,在当时,无神论的达尔文主义甚至一时掩盖了斯宾诺莎泛神论对卡夫卡的影响,并将他推向更极端的无神论,让他接触到一点德国自然主义,并发现了令他一时为之崇拜的尼采,后来还引起他对托尔斯泰和克拉普林无政府主义较为温和的兴趣。”(见林和生:《地狱里的温柔 卡夫卡》,四川人民出版社,第167页)
这充分说明,未成年时期的卡夫卡的阅读兴趣已经涉及到了文学之外的诸多领域,这对拓展他的阅读范围和扩充各种知识营养,为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显然,在对以希伯来文、运用德语讲解圣经经典犹太经典的宗教课毫无兴趣的前提下,阅读文学作品、哲学著作、自然科学著作,以及后来关注的社会主义思想,就成为卡夫卡未成熟的心智所急于获取的人类文化知识的大餐。
如果说八年的中学时光是卡夫卡最早的文学积累的话,那六年的大学时光则是他开始开垦他的文学土壤的时期。顺便说一下,他就读的大学是布拉格费迪南—卡尔德文大学。在大学期间,他参与的最为重要的活动就是“布伦塔诺沙龙”的活动。布伦塔诺是奥地利哲学家,他于1874年出版了《从经验立场看心理学》,引起哲学界的注意。在本书中,他提出了“心理对客体的指向性”。而综观布伦塔诺的学说,其主要内容就是对人真实存在本性的深刻思考。尽管卡夫卡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哲学家,也尽管他的文学创作带着浓厚的研究社会现实的色彩,他也并不擅长抽象思维,但卡夫卡内心世界和人生感应却与布伦塔诺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卡夫卡后来大量的创作所表现出的表现主义风格,以及被称为欧洲现代派小说的开创者,都离不开布伦塔诺的深远影响。而布伦塔诺的对人真实存在性的思考,要求人们真实地站地生活世界的大地上,为卡夫卡,为一切终生为生存忧患着的犹太人,指出了方向,是他们存在的指导思想。
在“布伦塔诺沙龙”活动期间,卡夫卡完成了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一场斗争的描写》。这个小说显然是在受到布伦塔诺思想的深刻影响后,用文学的方式对抽象的哲学思想的阐释。这个小说虽然很不成熟,但已经能见到后来成熟时期的卡夫卡式小说的端倪,其表现主义风格极为明显。小说大量描写了“我”和相识在路途上宛如梦游的经历。初读它,让人一头雾水,甚至有“不知所云”的感觉。卡夫卡就是通过这种如梦似幻,彼此相联但又似乎不相关联的描写,似乎在表明,任何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中心和决策者,都有自己看待生活的心态,观察世界的不同的方法,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看法,进一步说,每个人都拥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独自地存在者,别人只能在外面张望,却无法进入。当不同的个人都“居住”或“游历”在他的世界里,存在于他的“存在”里,生活在他的“生活”里,思想在他的“思想”里,死亡在他的“死亡”里时,他与别人都无法共存,不能沟通,更不了解和理解,也就是说,他和人类之间,不存在着沟通和认可的可行性,也不具备基本的可能性,只有通过“描写”,似乎一切才存在着极小的可能性。这种将不可理解之人事进行不可理解的理解,将不可描写的人事进行描写,描写“正面”却窜到反面去洞察的方式,正是卡夫卡一贯的作为,他早期的这个作品,已经进行了初步的实验。或许,在卡夫卡的生命理念里,生存的思考就是这种“不可描写却勉力描写”“不可解读却拼命解读”的翻版,为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