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世,作为个体,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谜”,最终都得带着这个“谜团”躺在一只小匣子——棺材或骨灰盒——中离开尘世,卡夫卡也不例外,尽管中外对他感兴趣和开始着手或已经着手研究他的人,似乎掌握着对他的最大的话语权,个别人可能还以为是研究他的权威,但没有谁能真正解开那些谜团。而我们所谓的深刻或权威性解读,也仅仅是“单相思”,人们之所以要打着研究的旗号对某个人的生平和业绩,包括我最感兴趣的性格因素进行这样那样的揣测、“窥视”、研究,终究也只是在某一方面有进展,或在某一领域得到了开拓性的“发现”。任何研究最终也只是在片面上获得成功,全面的成功永远不会有。“片面”而深刻,在我看来,已经是学术研究的至高境界了。正因为卡夫卡在看待世界感知人生时,就是将他的那些“片面”认知攀缘到了他卡夫卡式的高度,并有个深刻的超前意识,所以他成了独一无二的卡夫卡,也就被列入了可研究的行列。而一切对他文学之外的研究,最终是必须回到文学这个根子上来的,卡夫卡毕竟是一个文学家,尽管我们已经多次提到,去世前的卡夫卡并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作家”桂冠(尽管桂冠不是人为赋予的,可我们这个目光短浅和功利至上的人间,绝大部分人士都看重这个虚名,尤其是官方赐予的虚名),文学史中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不知道衮衮诸公们一次又一次、一代又一代地面临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不脸红?既然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文学家的卡夫卡,那我们最终还是留一点篇幅,来说说他的文学创作。我不指望在对卡夫卡创作线索的梳理会达到什么深度,也不奢望在网络文学似乎已经“战胜”传统的纸质刊物所承载的文学的时候,有多少人能跳出娱乐、花哨和浅显的网络风格来“朝拜”卡夫卡们、沈从文们(每个时代的“当下”性往往都会及时承认和吹捧娱乐与网络文学那样的东西,但内在的成功者,大抵就不是那些表面的获益者和“成就者”),但,这种梳理即使不可能有重大的价值,但作为一种线索,同样是研讨行为的极为有益方式之一。
卡夫卡幼年时代就读的学校是布拉格旧城区的一所德语文科中学。这是一所口碑极好,管理极为严格,教学质量上佳,教师素质很高的中学。更为重要的是,这所以德语为主要教学语言和交际语言的学校里,卡夫卡在有意无意间闯进了浩瀚的德语文学世界,也就是在这片丰富的精神世界里,卡夫卡朦胧地察觉到了他的文学天赋。这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天赋,就意味着他拥有对文学极为敏锐的感觉,又有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同时,一旦他被这个天赋带到文学王国,他失去的幸福和得到的苦难,就远远比常人多,而且常人还多半无法认识到他所抛弃的幸福和获得的苦难的价值所在。在这所中学念书的时间里,卡夫卡接触到了大量的童话故事,包括中国的民间故事(这使得卡夫卡对中国文学有了一定的了解),还有影响了全世界的安徒生和格林的童话。我虽然不敢说卡夫卡之所以经常提到自己是一个孩子,一个在成人的世界里流浪的孩子(密伦娜也曾说过他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却处在衣冠楚楚的成人中间的孩子),是因为他不管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影响,都使他成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从而保持了那份异于成人的童贞,在很大程度上是跟早期在这所德语学校的所接触的童话有直接的关系,但至少这些童话故事,多多少少地影响了他。不过,但凡在童年时期对某一个人产生过强烈刺激或重大影响的人事环境等因素,其程度远远大于成人后所受到的刺激或影响。
随着年月的流失,卡夫卡的阅读也往纵深发展。他在那段洋溢着青春光彩的时光里,通过许多鲜活、有韧性的文章,“认识”了很多奥地利的作家,比如格里尔帕策等,也大量阅读了包括歌德、席勒、莱辛、蒂克等德国浪漫派伟大作家的作品,并深深地喜欢上了他们。与此同时,他对尼采等大哲学家也有浓厚的兴趣,他们的哲学著作成了他的精神食粮,深刻得影响了他的思想。于是,卡夫卡阴暗的尘世世界和阴郁的内心世界的门窗,通过这些伟大的文学家哲学家那刺透云霾的强劲的阳光而打开了。而古代高地著名的德语英雄史诗中唯一残存的《希尔德布兰特之歌》与中古时期德语文学中的最为著名的《尼伯龙根之歌》,则从历史的深度开启了卡夫卡文学创作的慧根,获得了很多创作上的技巧。但在这些文学家中,对卡夫卡影响最大的,当推歌德和格里尔帕策。如果歌德对文学那永恒不息的志趣和独到见解,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极大关切和对人性的敏锐洞察,使卡夫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的话,那么格里尔帕策则在性情和气质以及人格等诸方面与卡夫卡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这么说,两人身上都有着相互之间气质人格的共同属性,卡夫卡正是因为这种“臭味相投”,才那么痴迷地阅读着格里尔帕策的著作。但相对来说,格里尔帕策的抑郁症和悲观情绪较之卡夫卡,则更为严重,尤其是悲观情绪。所以,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在卡夫卡的身心里,有着太多的格里尔帕策的属性,而在后者的性情里,则完全覆盖了卡夫卡的属性,从而使卡夫卡的生命里,笼罩着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