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犹太教,或者说,不完全信仰犹太教。他对犹太教表现出的批判态度,有深刻的一面,但在面对这个宗教的时候,他似乎又不以为然,但可以肯定的是,身为犹太人,他从犹太教中也无意地汲取了很多犹太文化的营养,然而,他不是一个犹太教信徒。同时,他也不信仰基督教,他对基督教是茫然的。但是,在他的很多作品里却经常出现上帝,耶酥等有关基督教的词汇,这让他自己都感到很奇怪,甚至是好笑,也许他真的只在追求一个并不是真正好人的卡夫卡,他仅仅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卑鄙或平凡的、有着强烈的罪恶感觉却又无能为力的卡夫卡。
卡夫卡在他家庭,尤其是父亲身上,无法获得拯救的希望,同时在犹太教中也是这样。卡夫卡对犹太教的某种理解,或者说懂得一些犹太教的基本内容,也主要来自他的家庭和身边一些熟悉的犹太人。但他却并不认为自己应该信仰这种教义,从孩提时代,他就不经常去教堂,去了,也大多是心不在焉,做做样子而已。
“这里本应该有获救的希望的,但本来可能更大的是:我们俩在犹太教中相逢,甚至我们意志一致地从那里出发。但我从你那儿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犹太教啊?……孩提时代,我同你一样,为我到教堂去得不多,不持斋戒等原因而责备我。我认为我这些行文不是对我自己,而是对你不公正,同时,无所不在的负罪感又一阵阵地穿透我的身心。”(见《卡夫卡集》《致父亲》,第484-485页 上海远东出版社)
宗教信仰是西方人最大的精神支柱,也是日常生活中行为规范的准则。但卡夫卡很少跟随家人去教堂,参加必要的宗教仪式活动,连斋戒也不大当一回事(其实,他父亲对犹太教都不是十分地信,按照卡夫卡的说法,他父亲自己对犹太教持的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显然将自己排除在一个对宗教有着极为深刻理解和信仰的群体的范围之内,在某种程度上,卡夫卡似乎无意间将自己当成了非犹太人体系中的一员。问题是,他也并不是完全脱离了犹太人体系,也不完全否认犹太教,至少,他没有胆量公开反对犹太教,以及基督教。他使用的某些宗教词汇,装着也跟着上帝走的样子,其实也只是作为神经质“病人”和文学家的卡夫卡一种极为微妙、复杂和敏感的心理写照而已。他可以造父亲的反,可以无情批判他不喜欢的文学作品,可以在没有家园的环境中支撑下去,但当普遍具有宗教信仰的群体牢牢地将他桎梏在那个铁桶般的圈子中时,他漂泊的孤寂终于会在某个时候渴望找到精神的寄托,灵魂的家园。于是,在面对他的民族的宗教时,他怎么会没有强烈的负罪感呢?
“事实上,引导你一生的信仰是:你相信一个特定的犹太人的社会阶级的观念是绝对正确,由于这些观念是你的本性的组成部分,于是你便产生了对你自己的信念。这里面确还有足够的犹太教,但要把它们继续传给孩子就太少了,当你传下来时,它已经几乎滴完了最后的一滴。其中有一部分是不可留传的青年时的印象,一部分是你那令人生畏的本质。同时,可不可能使一个出于满心害怕而观察得非常仔细的孩子理解:你以犹太教的名义、以相应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搞的那些不相干的事情有着崇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