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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自我的分裂(2)(3 / 3)

继夭折,使他产生了最初的死亡恐惧,从而演绎到影响他一生的地步,可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中,他几乎从没提起过这两件事情。他批判的矛盾直接对准的是父亲,而对于母亲,他从没直接进行过攻击或批判,但他对母亲的某种并不满意的态度,甚至超过父亲,几乎达到了“怨恨”的程度,原因想必大家都能找到,只是他没有直接表露而已。他把写给父亲的那封长信通过母亲转交,其用意也是相当明显的,因为他知道母亲会仔细阅读,或许,他在通过写信的方式数落父亲的专制和跋扈的同时,也希望通过阅读这种几乎是“不动声色”的方式,让母亲感受到儿子对她的怨恨。卡夫卡几乎达到了他所有的目的,尽管这个目的并不是不可告人。而他母亲最终没有将这封信转交给他父亲,一方面是担心引起更多的家庭纠纷,更不愿意父子俩的矛盾加深,另一方面,聪慧的母亲也被儿子对她的“怨恨”所震撼,她以藏起这封信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受到的伤害,并默默地接受了这种“赤裸裸”的卡夫卡式的“批判”。

因此,一个自我分裂极为严重的卡夫卡,他很可能能极为精确地分开个体与群体的关系和利益分配,并划清界限,但他始终又深陷在群体庞大的网络体系中,笃信群体的意志与水准等往往又取决于个人的意识。同时他又笃信个体可以决定个体的命运,即,微小因素决定着微小因素走势和结局,小环境决定着小环境的人事,小人物往往最容易被与他们一样的小人物所操纵其命运,但他似乎更为透彻地明白一个群体又是如何排斥、抛弃、迫害和决定个体命运的,比如犹太人与整个欧洲的命运对立。即使群体会带着更深厚的人情味和安全感,他的心思始终向着个人那自由安静的小世界,但他从来就不会在小世界里长久居住,他总是出现在庞杂的集体里,如此反复而已。而对个体,他既不贸然赞扬,也不轻易批评,甚至根本就不赞扬或批评,而是将话题上升到学术意义上的、普遍认识的高度,或者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对事而不对人”的层面上时,他的赞美可能让人晕倒,更让人惊诧的是,先前一言不发的卡夫卡,此刻的批评则是相当尖锐,甚至是刻毒。此时的卡夫卡,是一个既可怜又可恨、既然内向隐忍又刁钻刻薄的人。

因此,卡夫卡自我分裂的实质性原由,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没有身份和祖国的精神漂泊者,一个敏感得接近“变异”的“神经病患者”,一个被恐惧折磨了一生的犹太人,一个男人世界中最瘦的人,在成人圈中飘荡的孩子,一个厌恶传统又依附于传统的现代人,一个视文学创作如命却又将创作看成是子虚乌有的文人,一个自觉的孤独者又是一个不自觉的从众者,一个内心忧郁、苦闷而外表却平静如水的多余人,一个带着强烈的负罪意识却又满不在乎的“囚徒”……残酷的生活与严重的存在性不安,使这种自我分裂症显得极为透明和深刻,它告诉我们,卡夫卡的经验世界里没有物质的必然性,在他的超验世界里,精神的可能性也大打折扣。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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