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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恐惧(1)(3 / 3)

方面就是在长时间的暴力渲染下,他们潜意识地产生了对死亡的好奇、兴奋和恐惧,从而使他们最终在无法排解死亡恐惧的阴影时,不仅侵犯了他人的生命,同时也让自己亲身体会了什么是自我毁灭。未成年人,尤其是儿童,他们没有办法和能量将死亡恐惧从心灵和意识中排除,理智审慎地对待生活中突发的死亡现象。只不过有的儿童能随时爆发出来,有的则不容易表现出来,那些恐惧在潜意识之中,孩子和家长都难以一时察觉,但当这些恐惧一旦爆发出来的时候,孩子几乎已经被“废”了,至少,他们的性格、人格和心理,连同智慧,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或被牢牢地控制着。如果成长的条件和其他情况朝好的方面转化,孩子的成长通常也是不容乐观的,这种恐惧就像某些疾病的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潜伏期一样,好的状况和条件只能起到延缓的作用。即使这个孩子一辈子都得到父母的精心照料和关爱,为他遮风挡雨,也许会成为特例,那就是,这个孩子内心深处的死亡恐惧会在这伟大而持久的爱中难以有“出头”和“爆发”的机会,甚至被孩子带到坟墓里去。这种现象是可能存在的,但几率微乎其微,因为人类不可能做到持久的关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和父母不可能永远住在一起,一旦孩子在自己那片天地里被撞击到潜意识里的死亡恐惧,情形自然就难以掌控了。事实上,卡夫卡就是这种在童年时期就被死亡恐惧所侵害的“被害者”,而直接让这种恐惧一次又一次地从意识里爆发出来的,就是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尽管卡夫卡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几乎从没提起过两个弟弟夭折的事,但这更进一步说明了早年生活中的这两起变故对他产生的无法估量的影响,换句话说,他深深地压抑着这种情绪的突然爆发,将那份对死亡无以言说的痛苦和恐惧埋藏起来。或者,不是他不愿意提起,而是不敢提及,主要原因还是死亡和它带来的恐惧。这与他提及布拉格“这个带爪子的小母亲”、提及父亲的专横和粗暴、母亲对父亲的维护、自己反反复复的爱情和婚姻有所不同,两个弟弟的夭折是在他意识最不完整和清晰的时候产生的,可恰恰就是因为意识的不完整,思维的模糊和幼稚的心灵,让夭折现象最早击垮了他。在他年龄大一点的时候,任何苦难和不安,他似乎都能承受,并深深地掩藏起来,不愿向任何人提及。他这样做,其实还是因为死亡和死亡恐惧。

如果说童年时代两个弟弟的死亡带给他的死亡恐惧是来自与家庭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的恶化的话,那么作为犹太人这种身份,使他同样深受死亡恐惧的侵蚀,则显得更加深刻和耐人寻味,尽管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落了身份,没有祖国和家园的犹太人。

犹太人是这个星球上最为独特,也是最饱经磨难的民族。他们被歧视,排斥,遭受到长时期的迫害。这种民族地位和民族身份,无疑使卡夫卡深深地感到生存的危险和时时受到的来自各个方面的威胁。犹太人的命运,就是卡夫卡的命运,同样,卡夫卡的命运和人格,也折射出整个犹太人的性格和命运。二战结束后,全世界的人都在为犹太人遭到的命运而叹息,犹太人自身也是如此,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知道,这样的民族性格似乎在他们来到人世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但这时,偏偏有一个犹太人大声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做永远被人宰割的羔羊?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为战争时期犹太人的懦弱、不反抗、逆来顺受和无谓地做了纳粹的牺牲品而感到痛心,他觉得犹太人不仅可悲,而且可耻,他们应该团结起来,与一切迫害和杀戮犹太人的敌人战斗!显然,如此性格、气质和反思精神的犹太人不是多数,多数犹太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以前的各种命运,他们安于现状,又极端恐惧,恐惧,一直都在恐惧!

卡夫卡在《致密伦娜书简》中说:

“你是犹太人啊,你知道什么是恐惧。”

是的,任何一个犹太人,在一出生的那刻起,就与各种恐惧打交道,他们比世上任何一个群族更明白什么是流离失所,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恐惧。恐惧就像血液,每时每刻都在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里汩汩流淌,成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有时候你谈到将来时,是否忘了我是个犹太人?作为犹太人,这始终是危险的,哪怕在你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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