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强烈的孤独感陪伴了漂泊者卡夫卡整整一生,再也没有比“误入尘世”的他对这种在精神世界孑然一身的感觉更刻骨铭心的了。无论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还是长期艰辛的文学创作,还是在大量的阅读之后长时间的沉思过程中,卡夫卡都始终经受着深刻而持久的存在性不安的捆扰。探究其中的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严重失常的童年经历,这种经历自然与其家庭的影响有着极深的渊源关系,在这层家庭关系中,尤其以父亲的专制和跋扈对他的伤害最深。本来,卡夫卡人格的形成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都必须经过童年这一既定的时期,但这恰恰就成了卡夫卡诸多人生命题,尤其是其格出现严重问题的最重要因素。现代心理学早就指出,环境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极为紧要的,而一个人越早认识、适应自己所处的环境,将非常有利于身心的健康,尤其对健全人格的形成有极大的积极作用,相反,如果一个人在其幼儿时期就被忽视、冷落、伤害、遗弃、排斥,被过早地放在孤单、危险、苦难的环境之中去,那么这个人的成长将是畸形的,他将极有可能出现相应的命运变数,其性情与人格都将出现有悖于常人常情的情形。而在婴儿时代,为孩子的环境提供保障和存在性安全措施的主要人物就是孩子的父母。父母双方由于性别和情绪的差异,具有各自不同的个人特质,这些特质自然也遗传到了他们的孩子的身上,也就是说,三者具有相同的特质,包括人格,而母亲遗传给孩子的特质通常情形下比父亲要多,甚至会产生主要由母亲遗传的情形。由此可见,父母亲,尤其是母亲在孩子生存环境的婴儿时期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也就是说,对孩子的个性、气质、人格和命运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因此,我们不难看出,卡夫卡之所以会有如此严重的存在性不安是跟他的童年生活是直接相关的。这完全符合生存论心理学的观点。除了卡夫卡自身的人格、性格等因素之外,儿童时代父母因其性格因素和忙于生意与他的疏远、父亲过于的强大而表现出的专制和蛮横、母亲也没有完全以一个母亲的方式给予他全部的母爱,以及两个弟弟的相继夭折,等等,使本来就敏感、神经质、怯懦、局促不安,甚至因为骨子里潜伏着而不易察觉的自私而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的卡夫卡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除了童年的环境影响了卡夫卡之外,成人后的恋爱和婚姻都同样让卡夫卡感到不安和恐惧,即使在身体并没有遭受疾病的侵害,他的身心正处于最佳状态时候对爱情的追索,差点步入婚姻的“殿堂”,都使他无法获得爱情和婚姻的快乐、幸福和安全。尽管他不遗余力进入女性世界,积极地爱着他喜欢的女人,为她们写了大量情感真挚的情书,为她们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渴望得到她们的理解、支持和爱,但他始终被美好情感掩盖下的某些因素所桎梏,他所有观能的指向就是恐惧。当这种“存在性不安”延伸到了他的爱情世界。我们把它们称为性爱恐惧。
本章将从死亡恐惧和性爱恐惧两大板块来论述卡夫卡的恐惧心理。
一, 死亡恐惧
在卡夫卡的存在性不安中,死亡恐惧可能比任何因素都更深入他的内心。
布拉格,这座“带爪子的小母亲”的欧洲文化历史名城,见证了卡夫卡的成长,以及成长过程中的悲欢恩怨。它是一块奇特而又宽大的空间,集中了欧洲很大比例的犹太人,历史上欧洲重大的宗教改革的策源地,商业和文化相互冲撞又紧密相连的大都市。但这些似乎与卡夫卡们没有多少关系,与他们关系密切是它的老城区,那里几乎集中了布拉格绝大部分犹太人,后者祖祖辈辈集聚在那里,相依为命,又若即若离。那里有什么呢?穷困潦倒的犹太人和一些捷克人,狭窄而又肮脏无比的院落,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破敝不堪的百叶窗,弯弯曲曲的巷道,熙熙攘攘的大街,黑暗的屋子和灰暗的角落,嘈杂陈旧的酒店,不同的方言,昼伏夜出的妓女和她们生存的地盘——妓院,还有无数靠低廉的房价招徕旅客的旅店,以及许多在唾沫星子中流传着的老故事……
雅诺施在他的《卡夫卡对我说》(时代文艺出版社,1991年)一书中从另一个角度极为深刻地描绘了作为悲剧性城市的布拉格的特点:
“布拉格是一座悲剧性的城市。这一点从建筑上就能看出:中世纪和近代的各种形式毫无过渡形式就互相交错在一起。这样,一排排房屋就具有某种浮动的、梦幻的色彩。布拉格是一座表现派城市。房屋、街道、宫殿、教堂、博物馆、剧院、桥梁、工厂、塔楼、简陋的出租楼房,这一切都是一种深沉的内部运动的石化了的痕迹。布拉格的城徽图案里有一只铁拳,一只砸烂使人窒息的城墙和铁栅栏的铁拳,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城市的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背后潜藏着一种强烈的生活意志,它要打碎旧的形式,不断地巩固新的生活,但是恰好在这里已经潜伏着毁灭的种子。暴力导致新的暴力。越来越发达的技术将粉碎那只铁拳。现在已经可以闻到一股废墟味道。”
这样的环境自然不是卡夫卡所能接受的,也可以说,布拉格一开始进入卡夫卡的视野,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