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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误入尘世的人(4)(2 / 2)

,真正的思想、文学、艺术、科学等,以及通常意义上的真理,往往在少数几个人的手里。我已经说过,这些大多数的人,要么对思想、文学、艺术、科学等东西以及真理一无所知,要么以为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要么以摧残者压迫者的身份去摧毁和消灭这些思想和思想者。除非人类灭绝,否则这种现象将永远存在下去。

在文学创作上,卡夫卡与生活中的人很相似,就是极为独特,尽管生活中的他有这样那样的特征,但他毕竟是与众不同的。人们通常把他的文学创作归纳为表现主义的。西方学者显然承认这一点,认为他是表现主义文学中的翘楚,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但也有人认为,“的表现主义艺术并不是最典型的,或者说,他的艺术特征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未来的。这就不奇怪,卡夫卡的作品在表现主义运动时期并没有光法流行,但却被后来的超现实主义所注意,且更受战后的荒诞派、存在主义和‘黑色幽默’作家的重视。卡夫卡最主要的艺术特征我认为可归纳为‘荒诞感’和‘悲喜剧’特色,它们和存在主义的内容融为一体。这在二次大战后成为相当普遍的文学现象。但在卡夫卡生前,却是不多见的。”(见《卡夫卡集》“卡夫卡的人格结构”(代序) 叶廷芳 第16页)而在卡夫卡生前是什么一种现象呢?由于卡夫卡独特的文学艺术追求,他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创作的手法,反映的现实都无法与读者的意识达成一致,他的思想更是远远将同时代的人抛在身后,他的作品很少被人问津。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文学家的桂冠是在他去世很久以后,才被后来的人们戴在他“头上”上的。这是卡夫卡的孤独,也是一种普遍性的事实。

但在面对这种极端苛刻的现实时,以及他的作品不仅得不到承认和关注,而且很难和很少发表的时候,他似乎并不以为那是什么损失或不妥。他似乎只关注着“创作”本身这一劳动形式,而他以为创作就是生活,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生活本身就是创作,或者别的什么。在1912年11月1日他写给菲莉斯的信中说:

“我的生活方式仅仅是为写作而设置的。如果让它发生变化,那么无非是为了尽可能更适合于写作。”

而更深层次的对于写作的理解,卡夫卡依旧将他的本质看成是“写作”的,而这种接近疯狂的,并不考虑读者接受心理的方式,是孤独的。他觉得越孤独,越对写作有好处,就像真正的夜晚必须得有夜晚的成色一样。在1913年6月26日,他在给菲莉斯的信中写道:

“我与写作的关系和我与人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它们存在于我的本质中,而不是暂时现象。为的写作,我需要孤独,不是‘像一个隐居者’,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而是像一个死人。写作在这个意义上是一种深于寻常的睡眠,即死亡,正如人们不会也不能够把死人从坟墓里拉出来一样,也不可能在夜里把我从写字台边拉开,这同人际关系没有直接联系,我只能以这种自成体系的、内在关系的和严厉克己的方式来写作,而且因此也只能这样生活。”

这就是卡夫卡异于他的地方。他写作就是为了孤独,为了内在的心理需要,为了一种能真正渗透进意识的现实,为了实现他的美学思想,却也不是为了成就“某钟地道的德意志属性”或“最具有犹太属性的文献”,归根结底,他这一切都是在孤独寂寞的情形下完成的,他的死亡是孤独对好的礼物,也是对他的内心世界里的那个“神”最好的礼赞,因为在他自己最终也误解自己,如同他有时与人谈话时的胡乱表达最终把自己也搞糊涂,乃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除了孤独,还是孤独。

1916年9月26日,他在致菲莉斯的信中,再次提到了孤独:

“我知道,青年时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很多,但那与其说是自得其乐,不如说是迫不得已。但现在我快步奔向孤独,犹如江河奔流入海。”

卡夫卡在病痛中死去,孤单单地躺在一只孤单单的木头匣子里,朝着一个只属于他的孤单单的世界漂去。这个始终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时他觉得比一个人时更孤单”的人,以他的死亡兑现了他的箴言:一只笼子在寻找一只鸟。现在这只“笼子”——棺材终于拥有了他,纵使生前如何被世界伤害,被尘世拒绝,也无妨了。毕竟他自己认定自己是误入尘世的,那一切存在的人事物,都因为死亡而彻底解脱,彻底无关了。

他是死人的孩子,以死亡的方式活在他人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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