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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误入尘世的人(3)(2 / 2)

为什么我在这样的不眠之也会得出的结论始终是:我能活而不活。……作为作家的我当然马上就要死去,因为这一觉得是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只有在最疯狂的尘世里生活才有一点点可能;那仅仅是一种享受欲望的幻想。这是作家。但我自己却不能继续生活下去却,因为我没有活过,我始终是粘土,我没有火星变成火焰,而仅仅是利用它来照亮我的尸首。……在彻底的忘我(不是清醒,而是忘我才是作家生活的首要前提)情况下所有感觉器官来享受这种殡仪,或者说想要叙说这种殡仪,在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一个道地的作家。不过这事不会再发生了。但是为什么我只讲真正的死。在生活中它同生是同一回事。我以作家的舒适姿势坐在这里,准备写一切美好的事情,不得不无所事事地思考着——因为除了写作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的真实的‘我’,这个可怜的、毫无防卫能力的‘我’……被魔鬼搓拧,鞭打,差点儿被磨掉……”

这种对死亡的恐惧和思索自然严重影响了作为作家的卡夫卡,他没有存在的权利和生存的地盘,死亡即是最后而又是最好的归宿。这种情绪甚至使他在亲人中间,都感到紧张,局促不安和极端的陌生。

“‘这些只是表面现象,’我说,‘他(指卡夫卡的舅舅阿尔弗雷德。作者注)对于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完全误解了我,他不知道我想什么,要什么,我同他毫不相干。’——‘那么谁也不理解你了,’母亲说,‘我对于你大概也是陌生的,父亲也是。我们大家都希望你日子难过。’——‘当然,你们大家对于我都是陌生的,存在的只有血缘,但它不表现自己。不过你们当然没有使我日子难过。”(见《卡夫卡集》1913年8月15日 日记)

好一个“存在的只是血缘,但它不表现自己”。这种陌生的感觉和强烈的感应能力是卡夫卡始终觉得自己游离于尘世之外,没有人熟悉他,了解他,理解他,懂得他,解读他,任何人,任何事,连同这个他生活着的世界,都与他毫不相干,他的本质就是:孤独,永恒的孤独!

在1913年8月21日的日记中,卡夫卡写道:

“现在在我的家庭里,在那些最好的、最亲爱的人们中间,比一个陌生人还要陌生。近年来我和我的母亲平均每天说不上二十句话,和我的父亲除了有时彼此寒暄几句就没有更多的话可说。”

同年的11月19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一切在我看来皆属虚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不知如何是好,能感觉到的只有生活的强大力量。我心中遗篇空虚迷茫,活像一只失群的羊,在夜里,在大山中;或者像一只跟着这么一只羊跑的羊。如此失落孤独,却又没有诉苦的力量。”

他还在同年12月15日的日记中写道:

“现在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读到了那处与我的‘不幸存在’如此相像的地方。”

这一系列的文字,一切对生存本身的认知或超越了生存的思索,不管是一只迷途的羊,还是一个在家庭中陌生异常的瘦高个子,卡夫卡都一而再地强调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他确实是一个不属于尘世的人,他的本质还是:孤独,永恒的孤独!

这种孤独寂寞的情形在他的生命里继续延伸,越来越强烈,几乎已成他生命的“顽症”。这样的人怎么不会受到伤害呢?不管是来自于外界的,还是自我的伤害,都使卡夫卡伤痕累累。或许孤独和寂寞本身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它一刀一刀地,从童年割到死亡,捅了无数次,在这个最瘦的人身上留下了无数“伤口”。于是,我们很快就发现,这个“误入世界”的人,一直在极力捂着“伤口”,舔净到处流淌的鲜血,又孤独地往前行进。于是,“伤口”就成了卡夫卡生命和文学意义上的一个象征和隐喻。他就躲避在自己的“伤口”里,忧愁地望着纷乱的尘世;他又让伤口暴露在阳光下面,,他就像伤口上的一朵花,或者纯粹的一个舞者。他以死亡告诉人们,他的肉体和心灵都布满了伤口,死亡将它们带走,是因为它们永不愈合,是一朵朵永远也不会凋谢的花朵。

“如果真如你所断言,肺部的伤口只是一个象征,伤口的象征,F.(卡夫卡的情侣菲莉斯)是它的炎症,辩护是它的深处,那么医生的建议也就是象征了。正视这个象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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