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响,却又常常会猝然终止。概括卡夫卡的意思,他父亲赫尔曼是一个纯粹的卡夫卡,而他自己却只是一个混合的但却倾向于洛维的“卡夫卡”,甚至经常游离出“卡夫卡”。
毫无疑问,造成这种精神状态和性格气质的重要原因,还是在“身体”这个明显的生理因素。根据卡夫卡的文字等资料,我们得知他母亲那一支系的成员,都有着先天体质不好的特征,具体表现为:洛维家族成员身体不仅孱弱,而且多病,而且多为怪病,死亡非常频繁。这种体质特征,如果医学不能解决,单靠精神的力量去支撑,显然不充分的,而实际的情形是,肉体病痛,尤其是绝症,往往比纯粹精神的打击来得更猛,更大,更彻底,更何况,精神的惨痛大多是跟肉体紧密相连的,当肉体的病痛再加上精神病痛,那就是雪上加霜了。因此,洛维家族中的单身现象极为常见,包括卡夫卡最信任和喜欢的舅舅。这无疑是肉体和精神双方面的影响造成的。至于很多家族成员夭折,自然是他们在生理上有了某种疾病,而成为无法解决的大问题了。到了卡夫卡家族,意思是卡夫卡家族和洛维家族联姻,又出现了新的,却让人有些费解的现象,那就是到了弗兰茨这一代,男性似乎都与洛维家族传统的生理和心理特质息息相关,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卡夫卡自己英年早逝,以及两个早年夭折的弟弟,相反,他的三个妹妹则身体健康,家庭也相对和睦。这与很多中国人关于对家庭成员在外貌和气质方面的男孩像母亲女孩像父亲的看法颇有些相似。
卡夫卡不仅直言不讳地将自己和父亲的身体与精神对比写信告诉了父亲,而且他还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在给情人菲利斯·鲍威尔的信中,也不加掩饰地写了出来。
“确实如此,像我这么瘦,而我是我认识的人中最瘦的(这是能说明一切问题的,因为我已经进入了疗养院)。同样,我身上的一切都是用于写作的,丝毫没有多余的东西,即使就褒义而言也没有丝毫多余的东西。如果存在一种更高的力量,它想要利用我,或正在利用我,那么我将作为一种至少明显地被加工过的工具捏在它的手中;如果没有这么一种力量,那么我什么都不是,会突然间被抛弃在一片可怕的空旷之中。”(《卡夫卡集》《致菲莉斯·鲍威尔》 第363页 上海远东出版社)
写这封信的时候,卡夫卡正在一家疗养院疗养,他已经感觉到了肺结核会让他的生命很快终结,而长期以来对自己身体的认识和自卑,又在不幸中加大了他的不幸,尽管他无限思念着菲利斯,将与菲利斯的通信看成是一种快乐,一种精神上的求助和慰藉,但身体上的感觉将更真实,更有强大的力量:
“这是非常真实的坦白,同样真实的是:从那天晚上以来我有一种感觉,好象我的胸口有个洞,风那里自由自在地穿进穿出。”
因此他在前面才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写作对于他的意义,也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不大的,不写作,就会被清除掉。他说:
“我的力量小得可怜,假如我没有明显地察觉到这一点,它自己也会暴露出来。所以我在各方面萎缩,到处都得有所舍弃,旨在保持勉强能够用的力量来服务于看来是我主要目标的事业。如果我自己不这么做(我的上帝!……而想要越过自己,我会被自己逼回去,受到伤害,受到羞辱,一蹶不振。……”(见《卡夫卡集》《致菲莉斯·鲍威尔》 第363页 上海远东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