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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卡夫卡们的父系与母系家族(1)(3 / 3)

一个巨大的生存阴影,时不时地横亘在自己面前,“扩大了我的负罪意识。”(卡夫卡《致父亲》,《卡夫卡集》,上海远东出版社)

赫尔曼·卡夫卡是一个极具独立性和闯荡意识,尤其是个个人中心主义者,果敢,坚强,有着超常的忍受力。在他十四岁那年,他便只身进入社会,开始一点一点地经受他最早也是最为深刻的人生课程的教育。卡夫卡家族既勤劳,又聪慧、能干的特性再次在这个还没成人,看起来却非常壮实的男子身上体现出来,并很快就通过做小买卖在社会上初步站稳了脚跟。这段艰辛却也珍贵之极的闯荡经历,也成了后来他极为严苛地教育或呵斥子女时炫耀的资本之一,也可以说,在他的子女的耳朵里,早就灌满了这个被生活折磨得几乎走形但依旧坚挺的男人的絮叨和得意,而敏感的弗兰茨则领教得最多。但这并不是作为父亲的老家伙故意让子女们难堪,也不是夸大自己艰辛的奋斗历程而拒绝把爱和财富给予后代,他那样做,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因为生活,永远是为着生存本身的艰难而来的。我们不妨来看看当时的欧洲,工业革命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市场经济飞速发展,没有足够的资本和门路的犹太小商贩们,一方面也抓住了时代所给予的宝贵机会,尤其是在市场经济方面的赐予,全身心地投入到城市或农村的商品贸易之中,为后代和未来的生存打下坚实的基础,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社会激烈的竞争,迫使这些处于社会下层的人们,不得不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拿出面对残酷现实的勇气,彻彻底底地务实起来,以勤劳的双手,以旺盛的精力和出色的状态参与社会竞争,顺应时代潮流。这既符合时代与社会现实对于每个身处其中的人的基本要求,也适合卡夫卡家族的性格特征。

在《致父亲》中,弗兰茨·卡夫卡写道:“……我还记得你的一些话,它们显然在我大脑中刻下了沟纹,如:‘我7岁时就不得不拽着小车走村串户了’;‘我们大家挤在一个小房间里睡觉’;‘有山芋吃我们就高兴死了’;‘多少年我因为冬装单薄,腿上的伤口裸露在外’;‘我还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到皮谢克的商店里去做事了”;‘家里没有我任何东西,就连当兵时也不例外,可我还得寄钱回家’;‘但尽管如此,尽管如此,父亲对我来说总是父亲。今天有谁知道这一点!孩子们知道什么!谁都没受过这份罪!今天有哪个孩子懂得这些吗?’……”(同上)

是的,赫尔曼确实尝遍生活百味,并通过顽强的奋斗拥有了一定的资产,他似乎有理由和资本在子女们面前这般说来道去。值得提一下的是,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他往返于摩拉维亚和波希米亚之间,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为卡夫卡家族的生存积蓄足够的能量,个中甘苦他自有刻骨铭心的体会。后来,也就是在上面引用的那些对着子女们唠叨中提到的当兵时他仍然得给家里寄钱的事,他确实当兵了,时间是在一八七二年,他应征进入奥地利军队,服役两年,是一个能干的中士。因此,即使在当兵期间,不可能继续从事买卖的赫尔曼仍然是家庭的顶梁柱,是卡夫卡家族中“父辈荣耀”的集中体现。但这种由父辈创造荣耀和财富的模式,并不可能完全由后代承袭,自然也不大可能完全由后代无条件地享受,这和中国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财富承袭模式不同。造成这种模式的主要原因就是犹太人的失落了身份的命运和残酷的市场经济竞争,这种竞争意识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几乎所有的犹太人,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赫尔曼对子女不满的主要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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