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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嘉陵河的嘀嘀咕咕声中浸润得并不那么均匀,或起或落的梦境总会在不经意中被打扰。欧阳卿陪着王晓芸坐在十二码头上的石梯子边上,看着那不远处的渔船上逐渐平息下来的人声在硝烟中逐渐地消散。他没有想到一个并不准确的报警电话,会引发一场突如其来的枪战……又是几声枪响,就有人大喊着掉进了嘉陵河,而不大会儿就有几个警察抬着一个女子往梯子上冲过来。欧阳卿当然是义不容辞地冲上去,凭借着自己练武的根基,一把抱过小腹流血的女警,几个起落之间就跑上码头,迅即就送上了早已赶到的救护车上。在把人往车里的担架上一送的瞬间,他听见女子微弱的声音说了声:“欧阳……帅。”低头仔细一看,这受伤的女警花正是那娇弱的李若惜。
不容他更多发愣,何立坤便也提着手枪冲了上来,身上硝烟未退的他见着欧阳卿就是一笑,可这笑比哭更难看。他说:“兄弟,你立大功了,我们意外地摧毁了一个帮派的联络基地。”
郝强提着微冲跑过来说掉进河里的两个都已经捞上来,但已经不行了。
何立坤立刻布置了将被活捉的匪徒带回局里立即组织突审,务必要有所突破。话音刚落,黄运来也跟着跑上来,说已经搜查了,确实在船上搜到很多武器弹药,简直就是个恐怖基地,他气喘吁吁的,有些累。
何立坤拍拍黄运来的肩膀说:“刚才要不是你的枪快,若惜就……就,难说了。”说完这话仿佛就用尽所有力气一样,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黄运来一把扶住他,大声嚷着让郝强处置善后,自己陪着老大去医院等消息了。
黑色的帕萨特在公路上飞驰。王晓芸坐在欧阳卿身边说若惜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一向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开着车的黄运来说当时真是危险极了,两个藏在底层船舱里的匪徒已经用枪瞄准了正搜索过去的何立坤的侧背,跟在一边协助的李若惜突然敏锐察觉到了危险,在飞身过去挡住何立坤的同时,也一枪把其中一个歹徒给撂翻了,但自己却被另一个歹徒打中小腹,看来伤得不轻。黄运来紧张得说话都有些抖。
何立坤一直反复念叨着:“不该让她来。”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沉默地亮着。何立坤雕塑一般站在紧闭的大门对面一动不动。他的理由是,既然看着她进去就要看着她走出来。时间的每一格流动仿佛都已经特别沉重,毕竟一口钟已经是在岁月的边缘上反复在敲,谁才能挡得住那突袭而来的洪峰呢?
欧阳卿搂着王晓芸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心里一阵阵发紧。生活中的许多事原本是无法预料的,而这件事的不可预料尤甚于他的想象。白子行告诉他表弟陈凡被绑架了,而且地点已经侦察到。但谁能知道他的报警会引来一场惨烈的警匪枪战呢?更难以理解的是,枪战的最后结果不仅陈凡没找到,李若惜这柔弱女子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推到生死边缘。他是一个喜欢简单生活的人,但总是被突如其来的浪头一下打进了漩涡之中,弄得他经常不知所措。
王晓芸靠着他,玩着他的手指说:“今晚的事我越想越觉得蹊跷,你们几个男人之间的友谊太诡异了。”
欧阳卿没有接她的话茬,心里自然是比王晓芸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这游戏里不仅搭进了无辜的李若惜,更有着至今生死未卜的表弟陈凡。想到这不由得轻轻叹一口气,也许人就是这样子,没有切肤之痛就感觉不到罪恶究竟离自己多远多近的。而守在那扇已经打开的罪恶之窗口子上的人影分明就是自己最珍重的人,这该是何等残酷的事实?
何立坤发过一阵呆看看欧阳卿说让先回去,已经太晚了。欧阳卿说你就别废话了,站好你的岗,明天早上会有太阳照常升起的。两人的笑容都让对方感到冰凉但都没有多说话。两个人都在想着同样的一个场景,在这条安静的走廊尽头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出现,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谁也没有拨动电话。但何立坤终究还是没有守到李若惜的手术结束,郝强的电话便急切打过来。他在局里组织审讯抓到的歹徒,需要查一些资料,可是按照秘密指令一打开李若惜的专用电脑,电脑便火冒三丈地轰的一声变成了蓝屏,不论他怎么弄,就是一副要为李若惜殉葬的架势,丝毫没有反应。
何立坤身子一晃,嘴里念叨一句,果然是高手。他让黄运来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等着,回头看了欧阳卿好一会儿才一把拉起来猛力地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说:“不论怎样,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王晓芸低低地哭了起来。欧阳卿搂紧她,又在脸上亲了一个说眼看又要下雨可不敢再哭,引得山洪暴发冲下来,李若惜没被打死最后却淹死了,老何能不用蘸料碟就生吃了你,信不?这话逗得女子破涕为笑,使劲揪了故作轻松的男人一把,又都沉默下去。生命的时钟在有意无意间转来转去,谁知道下一秒敲响的时候会迎来怎样的一个早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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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终究还是找到了。
在被打死的七个人当中,陈凡被压在了最下边。何立坤在每一具遗体前都仔细地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