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着又抿了一小口说:“你这傻妮子。你看透了男人却不懂男人。男人这个东西分几种,最麻烦的就属我这种。从小接受的传统教育,偏偏文科成绩都比较好。文科好就喜欢读些古代典籍,而古籍里最有趣的却是野狐杂说一类的才子佳人,或是庄游天下的洒脱与李白刘伶似的狂放,这些读多了之后原本就已经有些癫狂,常常自叹多愁多病身了;千不该万不该又读了“红楼梦”跟“西厢记”,这梦就做得深沉了……可日子还是平常的日子,造化也就是平常的造化,现实和梦就起了冲突,于是挤来挤去,就挤出我们这批放酸的豆腐来。
美古看着他说:“想不到你居然要自比贾宝玉,该说你是痴人说梦,还是该说你就是个活宝?”
那人呵呵一笑:“我觉得自己是蒲松龄,所以才会遇到千年狐仙。”
美古明白过来,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举起酒杯来和那人碰了一下。她却分明听到心里一丝冷笑在泛滥,这冷笑自然不是在笑对面这个大眼睛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沉稳却始终带着难以明了笑容,犹如一面铜镜般神秘的半老男人,而是在笑自己的脸红,有什么资格脸红呢?
美古拿着酒杯走到床边半躺在床上,说:“你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不像嫖客的。”
那人愣一下,却大笑起来:“你怎么老是在我很享受这种环境的时候说出话来呕得我要死?”
美古向他举举手中的杯子:“你不说坦陈是最好的吗,这样挺好,各自都明白自己的身份,省得掉进河里挣扎得太伤神。”
那人也脱鞋上床,将美古搂到胸前说:“别去管嫖客不嫖客,就这会儿全世界都只有你和我就对了,人生不过是一场演不完的戏,所有的角色唱完了自己的那份儿就得下台,抓紧时间享受吧。”
“这会儿你终于恢复了嫖客本色,我喜欢你不掉书袋的样子。”
生命是一段稍纵即逝的旋律,美古看见整个房间开始不停地旋转起来。那是一种从悬崖边一脚踩空的悸动在头发梢的一晃而过,犹如一场闪电,并非炫目却是无影无形之间的轰然作响,她如同一条过于笨拙的鱼被浪子卷起来,狠狠摔在了光滑的石头上,隐隐的疼痛从脚趾头迅速灌满全身,又一次被撕裂了……在这种无始无终的撕裂中,如尘埃般漂浮的她却嗖地从心底窜出一个影像来,这人比闪电更为迅疾的微笑让她放肆地尖叫起来,仓皇之间无路可逃的掩饰……
那人抚摸着美古光洁的脊背,有些恋恋不舍地将她从后面抱住。美古低声说:“好了,你该回去了。”那人说今晚不想回去,反正也让秘书代为请假了。每天扮演的角色太多了,就让美古陪他把今晚这角色演完,哪怕就是嫖客也让他当到底。
美古的声音有些疲惫:“你也真够累的,都堕落到找我来玩呢,你还要感慨一番,我都会被你的叹息给熏老了。
那人将美古的身子翻过来在耳边说:“一会儿你还去一下那别墅,那一回他把东西少拿了一半给我,这家伙不太老实啊。”
美古一边逗着他的敏感点,一边问:“你真不是凡人,玩儿着我还要考虑事业,你别是一神仙吧。”
那人大叫一声把美古压到身下说她太刻薄了,死了都要下拔舌地狱的。美古说男人都没良心,你就不会让我升上天堂去呀,你不一直在飞着吗?”
那人楞了一下,哈哈大笑:“哎,在你面前装了这么久,还是让你看出我就是一鸟人啊。”两人正玩笑着电话响了两声又断掉,那人对美古点头示意一下,美古起身穿衣服。突然她问:“你说我要是不戴胸罩去见那个什么老华,他会不会因此吐血而死?”
那人却正经了脸色:“小心一些,就算你是为了一个飞来飞去的嫖客。”
美古笑笑:“对我来说,任何事都不会有多危险,何况我也没想过介入你们的游戏,不过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再玩这些游戏了。”
那人似乎苦笑了一下说:“有本书你可能没看过,叫做《没有街道的城市》,里边有一句著名的话:“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美古在很久以后懂了这句云山雾罩的话意味着多深的无奈,不过她想生命中很多事情之所以搞到不可收拾,不过是人不肯安静的结果。
3
美古按照那人的吩咐坐车又去了那间隐匿在山林间的别墅,门开了年轻的保姆告诉她主人在屋后的小湖边等。
美古穿过屋子,没走几步就到了老华的私人小码头,这人此刻正躺在一张躺椅上,面对着一汪蓝幽幽的湖水,昏暗的光线下,没人知道他是睡了还是醒着的。四周围除了有一些不可避免的蛙鸣虫叫,冷清得有些怕人。
美古在旁边坐下来老华就说话了:“你胆儿够大的,又来了。”
美古也看着那一汪难以明了的湖水说:“有些事他就和胆量没关系,就像你费这么大劲去拿东西却又偏只拿一半东西出来,做人要厚道。”
老华在躺椅上动了动身子,把脸冲着美古有些似笑非笑:“我还真是觉得对你挺厚道,可东西我也的确只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