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自己倒了茶水喝起来。不大会儿廖老三兴高采烈端着一碗鸡蛋面出来了。
廖老三坐在白子行对面靠墙的餐桌旁吸吸呼呼地吃起面来,让白子行自己随意。
白子行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据说产自民国时期的银质烟盒从里边取出一颗烟来吸上说:“这下你满意了,区长给你解决卖烟的执照问题。”
廖老三疙疙瘩瘩的胖脸一笑起来就显得更像个冬瓜了,“没有你的主意,打死我也想不出这么个戏法来,你是我们同学里的诸葛孔明。”他廖老三毕竟还是高中生,没有直接说诸葛亮,显得文气。
廖老三快速吃完面,走到白子行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子行,你是怎么想出这主意来唬弄区长的?”
白子行脸色一变,“哦,是唬弄啊。那我赶紧给她打电话,就说你是骗她的,你娃儿他妈在广东上班你们并没有离婚。”
廖老三一把按住白子行的手笑着说:“算了,算了,我怕你了。你知道我说不来话嘛。”
白子行丢颗烟给廖老三,往椅子背上一靠说:“你呀,就是拣了个我们这新区长心急火燎急于完成旧城改造出政绩的空子,知足吧。”说得廖老三连声称是。
白子行站起来,从窗口望出去,整个拆迁区域象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般静默着;那几栋被拆了一半的房屋露出的钢筋向天空支楞着,如同一支支阴森森的白骨;白子行感觉这拆迁的场地上堆着的不是泥沙土块,而是伤痕累累的死体。喘着粗气的运渣车正在把推土机瞬间推倒的砂土石块像运着残肢断体一般一车一车的运出去。
白子行知道这城市正在迅速地从一种旧梦中被剥离出来,而新梦尚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他望着废墟上蚂蚁一样杂乱无章的人群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搬迁动作,他想,一座城市和一个人都不过是在有限的时光里享受着或者被迫享受着各种各样的拆迁和重建。命运这把锁的钥匙谁也弄不清究竟由谁真正掌控着,总之是所有的生命都在殊途同归就对了;尽管他们平时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同,甚至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白子行又觉得这句话其实还可以改一下,叫做“肌肤相亲老死不相往来。”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想起了那令他很满意的那个女人……
白子行看见天上云层又堆起来,遮住了阳光,是又要下雨的样子了。
他那天和欧阳卿在咖啡馆里的时候,谈起了风街的拆迁正在准备之中,白子行知道自己的同学也会偶尔去光临风街的大小发廊和歌厅,但欧阳卿不知道的是白子行和他见面之前,就是从紫檀花公寓里刚出来,白子行再次无声地笑了。
雨果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风也在废墟上吹起来,一条白色的塑料带被风刮上了天空,在空中飘飘荡荡,象极了一条在汪洋中漂泊着的一条小船。又一股更大的风吹起来,那塑料带在白子行的眼前晃了一下就飘远了。
廖老三是他和欧阳卿高中的同学,由于几年前单位破产一直也就再没找着什么像样的工作。白子行甚至比廖老三更清楚这次拆迁对于他的意义,顺便帮了他一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乐。但他能察觉到背后那个老实的男人此刻快乐无忧的心境,白子行知道人和人之间很多时候是不可能相通的。
白子行目送着那条塑料带的远去,心中彷佛听到一种藐远的声音:“不能随波逐流啊。”这是白子行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的声音,这来自于他灵魂深处外人无从知晓的欲望。这也是他这几年在被动的生活里每每进行着主动选择的一根隐形的支柱,但似乎这支柱的背后才有他的游戏。
2
大学毕业后专业成绩优秀的白子行没有选择和欧阳卿同进退去部队锻炼身体是因为父母的阻挠。顺从父母到环保局作临时科员的当年,他碰到了千年难遇的机会,区里几个部门联合招干考试。他因为关系不到位,以专业不对口为由被挡在了他一心向往的区法院大门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信访办和人事局,他选择了去信访办做一个接待员。
在这个没完没了扯皮的单位,他小心翼翼地工作着。但很快也就发现,大部分的上访事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纠结其实是很难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但他却在日复一日的报纸与茶杯之间又学会了过问一些证据明确的举报事件。很快,就因为他帮助一群上访的民众扳倒了一个问题镇长而受到了区委书记章进的重视,从而被破格提拔到空缺了许久的副主任位置上。
白子行觉得自己并不想当官;他不愿意过多的活动心眼儿;也不喜欢和身边大多数人一样,每天慷慨激昂地说着假话;他甚至不愿意整天跟着领导陪席陪得肚子里装满了龙虾……但似乎越是这样,单位的同事们就越发的喜欢他,而且白子行嘴严,所以整个单位里掌握着最大信息量的反倒成了他。
大前年年底,随着老区长在临退休时被“双规”以及由此牵出整个负责旧城改造的“拆迁办公室”集体贪污案,使得“拆迁办”的工作陷入彻底的瘫痪。所有的规划项目因为拆迁工作的无法按时完成而被搁置。
前年初,新区长上任。区长上任的第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