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病与他嗜酒如命不无关系。“近朱者赤,近墨者褐”,谭蕾在和孟水贵相处的几年时间里,从陪他喝酒而最终也学会了喝酒。谭蕾刚才要拿酒过来时,在厨柜里粗略地数了一下马爹利、茅台、汾酒等名贵酒还有二十多瓶。可惜的是,这些酒都是单瓶的。因为这些酒都是人家送给孟水贵,而送礼者一般都是送一对。孟水贵将之拿到她这里喝时俩人往往只能喝一瓶,孟水贵想多喝,谭蕾也不会让他多喝。酒能补身,但多喝伤身。这样往往就剩下一瓶。下次拿来又喝又剩,常年累月,也就出现了虽是同一个酒名,却是不同商标,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单瓶酒了。而那时的送礼者送五粮液则比较普遍。因为送马爹利、茅台、汾酒在小镇桃阳毕竟不好买到,而五粮液、剑南春这类酒虽是名酒,但价位并不高,况且送来也好看。这样五粮液就多了,谭蕾手上的存货还有二十二瓶,随便拿出两瓶,也都是一个样子的,一配也就成双成对了。成双成对能图个吉利啊!于是就选了五粮液带了过来。而这些话,谭蕾当然不能在此时说给叶保听,以免扫叶保的兴。她选择用幽默的语气一语带过说是买的,不愧为精细和明智之举。
叶保看着谭蕾拿出来的两瓶五粮液,心里惴惴的,他说,“我其实并不会喝酒,我见酒就脸红,红得像个红脸关公。”谭蕾用惊异的目光瞅着叶保,这才想起自己虽和叶保相识、相处了近半年的时间,却还从没和叶保喝过酒。谭蕾真难于想象,像叶保这样在县税务局当过股长干部的人,一般都是一个“酒桶”,哪有不会喝酒的?这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想在官场上混的人,不会喝酒并不是一件好事。像她那个没中用的丈夫陈传书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结果呢?是把原来的官给丢了,并被废成下乡驻队工作组的一般干部,他在官场上的失败也许就是败在这个滴酒不沾上。记的孟水贵曾在和她喝酒时很形象地说过,酒瓶、酒杯都是圆的,圆的就像一个圈,一个酒圈就是一圈人,进了这一圈人你才能进入官场这个圈,才有官可做,否则,你再有才能、本事、魄力都是白搭。这听起来有些怪异,但不无道理。孟水贵就是做了县委书记的贴身秘书,日夜在县委书记的鞍前马后陪着喝酒,从一般的陪酒变为酒徒、酒鬼到酒桶,最后成为局长、镇长的。这是她在孟水贵身边切身体会到酒圈、酒场的经验。而叶保说他不会喝酒,从某个侧面告诉了她,他虽然当过股长,却没有真正进入像孟水贵所说的那个酒圈,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一圈人,结果自己一旦犯错,也就没有平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这圈狐朋狗党的人对你的庇护,你哪有不被“刷”下去而被充军到这山高水远的乡镇来?犯计生的官员干部多如牛毛,但像叶保这样被处置的人能有几个?问题也许还是出在这个不会喝酒,没进入官场的那个酒圈上。这些话,谭蕾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告诉叶保,她说:“今天我们新安了电话,值得我们庆贺一下,你喝不了就少喝一点嘛!”谭蕾动手移开茶几上的茶具,腾出空位,又取出一大陶罐的鸭肉汤。鸭肉汤是清炖的,掀开罐盖,还腾腾冒着热气。接着又提出一包花生米、一包五香豆,一包巴浪鱼的熟食,摆在茶几上。又拿过两只茶杯当酒杯,然后用筷头很利索就开了一瓶五粮液,倒满两杯,先递过一杯放在叶保手上,她再举起另一杯,说,“为我们今天新安了电话,我们干杯!”听谭蕾这样一说,叶保当然义不容辞,也高兴地举起酒杯,说,“对,为庆贺我们安上了电话,我们干!”两只酒杯在空中对碰出声响,谭蕾一口气就喝下杯中酒,见叶保只喝了小半杯,她说,“不行,这头杯酒不管怎样都得干。”叶保于是一口喝干了。谭蕾见状,说,“这样才痛快!我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是头一回邀你和我一起喝酒,我们今晚不醉不休。”谭蕾端过酒瓶,又满上了两杯,她自己又喝下一杯,拿眼看着叶保喝,叶保只抿了一小口,觉得满口热辣辣,赶快去舀汤喝,发现鸭汤里有中药的补药味,说,“你下了补药?”谭蕾说,“这本来是炖给我那个死丫头吃的。你别看我女儿人坯子有一个,其实,她从小身体就弱,加上这些年不在我身边,我照顾不上,她自己一个人独过,东一餐西一餐,没吃好饭,营养不足,体质看上去更差,脸色苍白,好像没一点血色,口涉又不好。她这次来,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别的原因,每顿饭一小碗的饭都吃不完,看了让我心里焦急。这不,今天刚好有一农人提着一只番鸭在店门口叫卖,我看是公番鸭,又有八斤多重,我就买下来了,又去药铺配了一贴补药,清炖,就是想给她补一补身子。”
叶保说,“那你应该留下来让她一个人去吃。我听老人说过,吃牲物补的,就要一人吃下全只牲物,才能真正补足身子。”谭蕾说,“我原也是要她一人去吃,但她口涉确实不好,说一闻到肉腥就没有味口了,这八斤多的一只鸭子,她一人是吃不下的。所以,我才顺便带了些过来。”谭蕾又解释说,“我一般情况下是不吃油腻重的食物的。我早上一碗粥或者一包快餐面,中午和晚上一碗米饭,一碟小菜,一碟鱼,就是我常年正经的饮食了。”
“所以,你才保有这么苗条的瘦身段。”叶保看着谭蕾的身姿补上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