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能拥有家妓,可是色字当头,又有谁把持得住?实际上,不仅中下级官员蓄妓,就是商人、地主,只要稍微有点余钱,就非蓄妓不可。比如晚唐诗人白居易就蓄有家妓,而且诗人曾与别人各携家妓,合宴联欢,并写诗以志留念,其中有“两家合奏洞房夜”之语,要是放在现在非判他个流氓罪不可。当然,蓄妓也并不是都会带来幸福。比如刘禹锡“有妓善歌,时称尤物”,李逢吉就有心夺爱。有一天就邀刘禹锡与朝中几个大臣赴宴。看起来当时赴宴还要带着自己养的家妓,所以刘禹锡与别人一样,也将自己爱妓带去了。不料临走时,别人的家妓都随主人走了,偏偏刘禹锡的家妓被留了客。以后刘禹锡多次写信去讨,据说还是以诗的体裁写的,充分表达了诗人痛苦的心情。可是李逢吉只是赞叹他诗写得好,就是扣住人不放。不过,时间一长,刘禹锡就把这档子事忘了。当他任苏州刺史时,一位叫李绅的司空罢职,曾邀刘禹锡共饮,中间让家妓侑酒时,刘禹锡竟爱上了人家,并公然要求转让。当然,这样的要求说不出口,仍旧足以诗言志:“高髻云鬟官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与刘禹锡相比,司空睹就豁达得多。司空睹生性风流,离了家妓就浑身不痛快,每天都是人家唱歌他吹箫。遗憾的是,人家正在青春年少,偏偏司空睹的头发都白了。司空睹担心耽误人家的终身,干脆狠狠心把心爱的家妓送人了,司空睹本来不是什么诗人,可是按照唐人的惯例,要表达自己的心情还是得写诗:司空睹感叹:“万事伤心在目前,一身垂泪对花筵。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为了培训家妓,黄金用尽,未了还是让人家少年人取乐,想起来就不能不伤感。
到了宋代,家妓进一步发展壮大,这是因为,唐代犹有六朝遗风,比较重门第、阶级,因而在家妓享受上也有规定。宋代以科举选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整个社会再次平民化,因而在蓄妓方面就没了限制,另外,唐代对于官员嫖娼没有硬性规定,到了宋代情况发生了变化。宋代规定,官员可以让官妓陪舞、陪酒,但不能陪睡,三陪变成了两陪。加之地方官僚赴任时不能携带妻子,只好蓄妓纳妾,以解燃眉之急,因而文人士大夫蓄妓之风更为普遍。比如一代名相寇凖,醉心歌舞,所谓“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他家里歌舞妓人成群,每次宴饮,必令歌妓“歌数阕,公赠之束彩”。故有“一曲清歌一束绫”之说。太平宰相晏殊,“惟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往往“乐饮达旦”,每宴“必以歌乐相佐”。他的《木兰花》词写道:“重头歌韵响铮琮,入破舞腰红乱旋”,“红绦约束琼肌稳,柏碎香檀催急衮”。这些歌词描述了酒宴上歌妓表演大曲的情景,可见宴府上蓄养的家妓为数不少,所以才能表演歌、舞、器乐结合的大曲:《宋人佚事汇编》还说,晏殊的女婿杨隐甫,每次上门,“则坐堂上置酒,从容出姬侍奏管弦,以相娱乐”。
据《清波杂志》记载,宋代士大夫为了保住富贵,禁忌很多,尤其是忌讳“死”字,但讲到蓄妓,就死也不怕了。如果得知谁家的家妓比较出色,从此就操上心了。一旦听到人家主人快死了,立马买通市侩,这样人家出卖家妓时,就能先下手为强,有的家妓还戴有热孝,也顾不得了,赶紧弄回家中,以免别人捷足先登。
由于社会上广泛蓄妓,因而在家中以妓待客成为时尚。周密记载了侍郎王简卿待客的程序:先是宾客齐集,客厅里却没人招待。大家正在疑惑,就听王简卿悄悄地问仆人:已准备好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王简卿一声令下,客人就感觉一阵异香扑面而来,群妓次第而来,有的端酒,有的布菜;有的弄笛,有的吹箫。另有10名家妓,全身白衣,衣领、首饰上遍插牡丹,头上别着一枝照带红,又是唱歌又是侑酒。大家正在入迷,这10名家妓又一阵风似的退出了客厅。客人怅然若失,只好有话没话地东拉西扯,心里仍旧挂念着这个漂亮,那个风骚,还有个似乎狠狠地瞟了我一眼,是不是对我有意?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又是一阵风。当然,不是井阳冈上的腥风,仍旧是一阵香风,又飘进来十个美女。这回美女们穿的是紫衣,戴的却是白花,别有一番风味。客人们顿时来了精神,饭吃了半截也忘记咽了,嘴巴张得老大,再也合不拢了。当然,王简卿可不会让客人看够,一会儿的工夫,这10名美女又飘走了。之后,先后有10拨儿这样的美女,直把客人的胃口吊起又放下,放下又吊起,简直洋相百出。临退席,又搞了个大团圆,无论是侑酒的还是歌者、舞者,最后齐集客厅,列队送客。所谓“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皆恍然如仙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