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以后才能置妾,毕竟是穷书生的做派。有许多文人学者,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进入官场,但这方面的享受还是一个都不能少,甚至连顾炎武这样的大革命家都未能免俗。据说顾炎武59岁的时候,听傅山说他还有生育能力,忍不住跃跃欲试。好在顾炎武是个经商高手,手里有的是钱,当下就买了个小妾。也不进行革命活动了,一心一意进行人口再生产。不幸的是,顾先生直弄到百病交侵,眼看着性命难保,孩子却连个影儿也没有。
还有些人,买妾纯粹为了个人娱乐,甚至到老不衰。在这方面,宋朝诗人张先比较出名。张先字子野,吴兴人,《高斋诗话》以其诗有“浮萍断处见山影”,“云破月来花弄影”,“隔墙送过秋鞑影”,以句工而被人称作“张三影”。据《石林涛话》记载,张先居钱塘,85岁了性致不减,又买了个小妾。苏东坡知道后,赠诗相戏: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十鬓眉苍。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柱下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平生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全篇用典甚多,但主题只有一个,就是以此话题开张先生的玩笑。
此外,由于买妾,还发生了很多悲喜剧。比如,冯京的父亲是个商人,人到中年仍未得子。他的妻子非常贤惠,主动用私房钱为老公买了个小妾。冯京的父亲虽然是商人,但还知道娶妾问姓。当他了解到这个小妾本是官员之后,因父亲犯法而被卖取抵偿时,就将其遣网娘家,钱也不要了。回家后将此事告诉其妻,妻说:“君用心如此,何患无子?”不久妻子果然有孕。临产前,邻居们都梦见鼓吹喧阗迎状元,结果生下了冯京,在科举考试中乡试、礼部试以至廷试皆第一,成为历史上少有的“三元及第”。与此类似的还有明朝来年,陕西袁高义带着全家逃避李自成之乱,8岁独子在仓皇中失散。袁高义后来流亡到江南。为了传宗接代,买了个漂亮的小妾。过门后,袁高义见小妾伤心落泪,忍不住问她原因,小妾说是因家境贫困,被丈夫所卖。这时想到夫妻平日深情,而今却改嫁,不禁悲从中来。袁高义得知这个情况,又将小妾归还了本夫。同时送给他们白银120两,让他们过生活,那对夫妇哭泣拜谢离去。
买妾者不限于上层人士,老百姓手里有了几个钱,或者粮食丰收,多收了三五斗,就会想到购妾。最奇怪的是出家人也买妾。元代一位姓白的诗人,就做过一首诗《戏题》,讽刺僧道买妾: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憎折取归。只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
当然,买妾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它与娶妻最相似之处,在于不能娶同姓。对于那些不知自己姓什么的女人,至少也要通过占卜推测其姓氏,这就是《礼记》中所说的“买妾不知其姓则卜”,在这方面,犯了严重错误的,最出名的要算晋朝的邓攸。邓攸,东晋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人,字伯道。晋永嘉末年,中原战乱频仍。伯道携带妻儿和侄子邓绥,随难民南逃。伯道考虑到儿子和侄儿都年幼,不能一起带挈,准备弃儿保侄。但是他们把儿子抛下后,儿子又追上了他们。他们再抛下,儿子还能追上。最后夫妻二人一狠心,就把儿子捆在树上.与侄儿邓绥辗转到了江东。邓伯道的妻子贾氏,自痛失爱子后,始终不再生育。邓攸只好买了一妾,宠爱有加,冀能续一脉香火。过了一段时间,邓攸问起小妾的家乡父母,发现这小妾竟是自己的外甥女。伯道羞愧难当,悔恨交加,从此不再纳妾,最终还是无子嗣。
不过,在笔者看来,邓攸无子纯属咎由自取。他多次将儿子抛弃,儿子又多次追上,说明儿子基本具备独立行为能力,即使对邓攸造成拖累,也较为有限。如果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就随他追算了,没必要将儿子绑到树上。这样做的结果,儿子基本没有生路,不是饿死,就是被野兽吃掉,天下岂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至于买妾一事,同样可疑。根据史书记载,这个小妾并非不知本姓,而是邓攸开始没有问她。如果邓攸真的注重礼法,他当然明白“买妾不知其姓则卜”的道理。直等到木已成舟,邓攸才想到问人家,十分令人费解。
邓攸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想只能用“沽名钓誉”来解释。当时未行科举,选官除了出身,就是名誉。士人们为了做官,凡能培养名誉的,无所不为,往往有过甚之举。邓攸本来就十分注意名誉的培养,一旦面临危难,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名誉。名誉使他昏了头,竟没想到儿子是不必死的,完全可以有两全的办法。
至于娶妾,则反映出邓攸的虚伪。他要真正按礼法行事,问问人家姑娘的姓氏总不难吧?偏偏他又不问;等到事情无可挽回,他倒好,出了钱把人家安置了,自己反而得到公众的赞扬!何况,如果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他完全可以再买一个妾,只不过娶前问问人家姓氏就行了。有必要不娶,从此绝后吗?凡是正常的人,都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