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埙不是闯荡江湖的侠客,但他却有侠客的高风亮节,仗义执言,堪为侠义之士。高节义侠之人除了要除大害、求大义以外,即使在平常生活中也以周人之急为本职,施财救人,表现出可贵的利他精神,达到了很高的道德境界。清顺治年间广昌的白羽皇就是这样一位义侠。《清稗类钞·义侠类·白羽皇蠲金》载:白氏家中虽然贫困,却乐于施财。每年以教书的收入获得温饱后,常以余财来周济周围的穷人。一天,在路途中听到一个妇女哭声凄惨,白羽皇上前询问事由,得知妇人的丈夫被贼人诬陷吃了官司,将卖儿女。白羽皇随即拿出银两,送给妇女,不留姓名而去。后来白羽皇死去,忽有一人携妻女前来哭悼,家人询问,才知道白羽皇助人银两之事。
义侠在国家面临危难之际,通常能挺身而出,抵御侵略,具有高尚的民族大义精神。嘉靖三十年(1554年),东南倭寇作乱,朝廷除了调兵加强海防外,还招募身怀绝技者从军。张二郎是一个善于泅水的侠客,平时以乞讨为生。听到倭寇作乱后,张二郎积极应募,在军中作为哨探。他几次泅水深入海岛倭贼老巢侦查,搜集确切情报,而且不时斩下倭寇首级献给军将。但他不要功名利禄,赐给他的银牌、赏金,一概不要,如果一定要给,张二郎就将这些上交府库。但牛肉犒赏例外。倭寇之乱平定后,论功,他可以得到一个世袭百户的官职,郡县官赏他朝廷服,赎一个妓女给他做妻子,张二郎也坚决回绝,他还是愿意沿门乞讨。夜晚睡在破庙中,嬉嬉无忧色。后来,那位曾任用过张二郎的太守成为江南巡抚,他到处寻找张二郎,一天在一个无人看守的寺庙金刚像下找到了张二郎。巡抚让二郎去领赏金,仍笑而不接。巡抚知道二郎好酒肉,于是赏他酒肉,二郎称谢而去。
可见,中国古代的义侠追求的是侠义的人格理想,从事的是对他人有利的活动,伸展的是人间社会之委屈,与汉代司马迁对侠客所称颂的“救人于厄,振人不赡”的济世兼爱之“仁”,“不既信,不倍言”之“义”是一以贯之的。尽管在侠客史上有的义侠也曾发生了种种变异,但那不是主流。义侠的道义品质始终是中国侠文化的精神支柱。
江湖型侠客
“江湖”一词,原本是地理名词,是“三江五湖”的简称。后来这个词演变为与通都大邑相对的地理概念,同时也与朝廷相对并与“盗贼”、“绿林”密切相关的带有政治色彩的名词。在中国侠客史上,江湖是任侠者活动的大舞台,血风腥雨、险象环生的江湖造就了大批与众不同的侠者。江湖之侠与其他类型的侠客比较,其特点在于他们具有高度的独立性,上不依附于豪门,下不投靠于私人,他们或以单个的方式或以群体性的组织,生存于非城市、非朝廷、非“四民之业”的“江湖”之中。可以说他们生活在正常社会之外,是独立王国的子民。
江湖之侠的成分非常混乱、复杂,三教九流,士农工商,无所不包。有的是绿林好汉,占山为王,夺人钱财;有的是帮派成员,潜伏于秘密教门,归属于形形色色的武林门派。这是集团性的江湖侠客。还有个体性的侠士,有的是江湖大盗,有的是独行大侠。他们的行为方式也千差万别,或结私交,为豪强,纵血性,展现侠者本色;或者疏财好义,快意恩仇;或者恣意豪暴,堕落为枭雄与流氓。种种情状,共同构成了江湖之侠及其行为方式。
在江湖之侠中,盗侠是最典型的。从历史上看,侠与盗实为一体之两面,侠、盗本就同源。侠与盗不仅同源,而且相互结纳,交往频繁,并会相互转化。战国四大公子魏国信陵君、赵国平原君、齐国孟尝君、楚国春申君等,大多凭借王公之权势,以游侠的姿态自居;他们热衷于豢养食客,鸡鸣狗盗之徒无不以礼相待。汉代著名游侠朱家、郭解都喜欢收留犯法亡命之辈。朱家所藏豪士数百人,其他的平庸之人更不可胜数。郭解家中的亡命者也很多,直到半夜家门口还停留着数十辆车,请求代替郭解安排这些市井豪猾之人。事实上,郭解从小就为人阴贼,稍不如意,就要杀人,不少人因此丧命。至于藏命作奸、铸钱掘冢之类的坏事也干了不少。中年以后,郭解的行为才有所收敛。另一位侠士原涉,他的宾客屡次冒犯法令,本人也是睚眦必报,因触犯他而死的人不在少数,他甚至派人去刺杀朝廷官吏,然而他又喜好赈施贫穷,赴人之急,行为方式上充满了矛盾性。
有的人开始是盗,后来改邪归正,成了社会上敬重的侠。《世说新语》“周处”篇即讲述了周处由盗至侠的演变过程。周处是晋初吴郡阳羡人,表字叫子隐。其父周鲂做过吴国鄱阳太守。去世时,周处还没有成人,失去了严父的管教,品行不端。
周处年青的时候,为人凶狠,爱打抱不平,他的同乡认为他是个祸害。那时候阳羡的水中有一条能发洪水的蛟龙,山中有一只瘸腿儿老虎,都危害着当地的百姓。所以阳羡地方的人称他们为“三横”,其中周处更凶残。有人劝说周处把老虎杀了,把蛟龙砍了,其实是希望“三横”只剩下一横。周处先把老虎杀死了,接着又下到水里去砍蛟龙。那蛟龙有时候浮出水面,有时又沉到水中,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