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寇仇的说法十分不满,认为这话“非臣子所宜言”,诏议罢孟子配享孔庙,以后重又恢复。他还与耆儒论讲道德,兴起教化。制科取士,也一以经义为先,非圣人言不纳,非朱子言不采。康熙皇帝也尊奉孔子,夙好程朱,曾命人编《太极图论》,亲制《四书解义序》,以《理学真伪论》试士林。并还命人刊定《性理大全》、《朱子全书》,尊朱熹配祠十哲之列,重用李光地、陆陇其、汤斌等理学名臣。他对传统经学也十分重视,以为依此可以正人心,厚风俗。并在康熙三十八年(1599年)进行大规模经籍传注的编纂,藉此宣扬忠君思想和三纲五常等伦理道德规范。可以说,与在政权建设上贯彻专制皇权,使之达到封建社会的顶峰相一致,这一时期统治者对思想的钳制,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基于上述政治情势,侠作为个人虽始终存在,有时还颇为活跃,如明人王泽,一家兄弟五人,都好任侠,他本人后来居然出致高位。但作为一种社会群体,不再享有秦汉时的隆盛地位,甚至也没有隋唐五代的赫赫声势。具体而言,在元末农民大起义过程中,游侠活动是颇为活跃的。据《明史》载,郭子兴、张士诚、陈友谅等人,都任侠喜宾客,喜游侠,乡里的人都敬畏他们。他们手下,即多游侠与士。以后如明正统年间,江西人邓茂七为众豪侠推举,聚众起事,自号“铲平王”.接连攻下福建二十几个州县,设官建政,声威大振。清末的石达开素来敬慕游侠,门下食客繁多,大多是两粤无赖儿,每天只是与健儿数十人驰马骑射,击剑舞枪为乐,不久与这些人赴金田参加太平军,也是游侠直接参与并领导农民起义的显例。
明清两代,也有不少游侠挺身而出,为国家民族尽匹夫之责的。《明史》载,嘉靖年间,慈溪人杜槐倜傥任侠,带领县民在余姚一带力敌倭寇,负伤堕马而死。又,《福建通志》卷四十九载:福建谢介夫好勇任侠,阴结死士,偷袭倭寇营地,复又率兵讨倭,力战之下,因援兵不到被害。有些游侠未留下姓名,如隆庆、万历年间,李成梁督辽事,抗击鞑靼察哈尔部的数次入侵,他召集四方健儿,给以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充当先锋,这“健儿”中就多游侠,故陈子龙《辽事杂诗》称“昔年游侠满辽阳”。他们为保卫大明边防,是作出自己贡献的,其事应该可与唐代的边地游侠同列。
明清换代之际,为了抵抗清兵的侵犯,不少侠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据顾炎武《亭林文集》卷五《拽梯郎君祠记》载:崇祯二年,清兵入遵化,逼近京师,攻下永平,烧杀掠夺。在攻昌黎城时,昌黎县的一个不知姓名的人,被清兵虏获。清兵令他搬运云梯到城下,他待清军登梯兵数人将上城楼时,将梯子拉翻在地,以此抗阻清兵攻城,而自己被清兵斩杀于城下,壮烈殉国。清兵连续攻城六日未能攻下,城池得以保全。
此外,明清两代还有一些文人少喜游侠,至晚年仍念念不忘,津津乐道,如明初林鸿、王恭,明中晚期赵山显等人即如此。还有余翔虽为诗人,却一生流浪江海,任侠好义。清吴县人徐波名列《清史稿·文苑传》,少时也有任侠的喜好和经历。
明清大部分侠客逐渐远离社会中心,作为一种“非正式群体”成员,甚至日渐丧失人格上的独立性和道德自律意识,虽不时仍有仗义疏财、扶危持颠的豪举,但更多的则投入到行险犯禁擅作威福的行列中。一些侠者并投身为豪强权贵的门客或家奴,练习弓马,喜好斗杀,依仗主家势力,横行乡里,欺压族党,甚至欺灭词讼,凭凌儒绅,成为危害地方的罪魁祸首。明谈迁《避暑漫笔》对他们多有贬斥,称此种人不灭,“则郭解之暴,将起于今日矣”。 此外,养客之风虽历千年而不绝,但经魏晋南北朝一直到唐末以后,毕竟日渐衰替,食客日益部曲化、家兵化,乃或向“私客”、“奴客”、“僮客”、“田客”转化,他们不被作为独立户看待,单独建立户籍,而仅以其籍附属于主人门下,成为“客户”,这多少使一些游侠从客观上失去了如秦汉游侠平交公侯,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人格独立的现实可能。至于那些不喜为人笼养,性情更狂放不羁的,既不愿意勤力田亩,以养家糊口,又不愿平平庸庸,老死篱下,为了生存,不免要投入一些非正当的活动。据明人姚旅《露书》的记载,在当时各色人等之中,有“响马巨窝”一类人,他们大多是游闲公子哥儿,属于游侠豪猾一类的人。家里躲藏着剑客,陈设豪华;去探取别人的钱物,仿佛是拿自己的东西一样。邻里羡慕他们的强势,官府也不敢追问。“响马”是指在路上劫掠财物者,因这些人在行劫时先施放响箭,故有“响马”之称。“巨窝”则指那些匿藏盗贼亡命及其非法所得的巨头。总之,明代的侠少有追随人主,凭一刀一枪建不世奇功,去博个封妻荫子的荣耀,如隋唐五代许多游侠常做的那样,而是沦为绿林劫掠者,是侠日益远离政治乃至社会中心的明显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