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古代社会群体中,侠客是较为特殊的一个阶层,从先秦到近代,在绵延数千年的历史里,几乎每一个朝代都能寻觅到他们的踪迹。侠客具有多种美德:他们惩恶扬善、急公好义;他们生死不惧、大智大勇;他们一诺千金、不矜其功。侠客的行为方式独特:他们行侠仗义,身怀绝技,武功超群。因此,千百年来,侠客深受民众的喜爱和欢迎,激发出一代又一代人的侠客梦想。自先秦以来,在各种正史、野史中关于侠客的记载不绝如缕,正统文人的诗文中也有为数不少的咏唱侠客的篇章,戏曲、小说中的侠客形象更是灿若繁星。侠客群体、侠客文化成为我国民族文化长河中一朵绚丽而激越的浪花。 侠客兴起于春秋战国时代。当时社会动荡不安,诸侯争霸,弱肉强食,礼崩乐坏,纲纪失常。在这样一个变乱纷争的时代,“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侠客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中华民族有着悠久的文化传统,其中不乏丰厚的侠义资源。以儒、墨、道、法四大思想哲学流派为代表的先秦诸子中,几乎均包含有侠文化的文化基因。墨家主张“摩顶放踵,利天下”,以“兼爱”为本以图天下之治,为墨家之徒养成了一身的侠气。后世学者往往视墨家为侠文化最直接的源头。儒家讲“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在行为气质上提倡“大勇”,阳刚伉直,与侠的人格品性和行事原则非常接近。道家的思想、生活与情感态度与侠客也有不少相通之处:如道家追求个性自由,率性而为,与侠者绝弃庸常的情怀,蔑视礼法、浪迹江湖的行为是一致的。道家武功与侠文化中的“武”的构成关系密切,如以武当派为代表的道家功夫便是武林江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侠评价较低的是法家,他们认为“侠以武犯禁”,即以武力来触犯法度、刑律,但是并未否定侠义精神本身,只是对其行为方式提出批评而已。总之,侠客的出现既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又有其深刻的文化必然性。
阅读一部侠客的历史,不仅仅是猎奇于他们不同众常的人生状态和传奇故事,更重要的是可以洞悉历代中国人对社会人生的价值观念的思考, 探寻到民族文化心理的某些依据。我国侠文化的主体是一种体现了民族传 统美德的精神,是对公平和正义的不懈追求。侠的临危不惧、舍己为人、 劫富济贫、除暴安良、杀身取义、替天行道的道德观念与英勇行为,构成 我国传统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要真实展现侠客的历史,整体 把握侠文化的发展脉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还存在不少认识上 的偏差。人们倾向于把文学形象的侠与历史上的侠混为一谈,将虚构当作 历史,将幻想看作真实。正如有学者提出:我们对侠客形相、游侠行为、 侠义精神、侠与文化关联的理解和认识,大多是由文学的想象、正义的神 话、英雄的崇拜、以及历史与存在境遇互动诠释所共同编织而成。历史 中的侠与人们观念形态中的侠是不完全吻合的,不同时期的侠客形态与侠 文化呈现出不同的特征风貌。
从侠客的演变史来看,先秦的侠客属于古侠,是我国侠客历史的发端 期。司马迁在《史记·游侠列传》中热情地赞美了古侠的高尚品德:“今 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 躯,赴士之困厄;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司马迁对古 侠精神的理解可以概括为三点:一是言信行果,也就是讲求诚信,说话算 数,许诺的事一定付诸实践;二是为解除别人的困厄而献身,甚至不惜牺 牲自己的生命;三是施恩不图报,不仅不张扬自己的才德和功劳,而且也 不希望得到别人的表彰。先秦时的刺客便是典型的古侠,他们为酬知遇之 恩,甘心舍命相报,刺杀政敌,如豫让刺杀赵襄子、专诸行刺吴王僚、要 离刺庆忌、聂政刺韩累、荆轲刺秦王等,皆因报恩而以性命赠人。卿相之 侠也是古侠另一重要形态,他们一般具有尊贵的身份地位,或为诸侯亲 属,或为王公大臣,拥有雄厚的物质条件,好为交接天下贤良。最有名的 莫过战国四公子,即齐国的孟尝君田文、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赵国的平 原君赵胜、楚国的春申君黄歇。他们供养大量食客,救助陷于困厄的下层 侠士,体现出仗义疏财、急人之困的侠义精神。不仅如此,他们还敢于冒 犯强敌,具有急公义、赴国难的“大侠”精神,如信陵君窃符救赵、春申 君谏书救楚的行为便是如此。这种侠义精神已经超越了个人之间恩怨相报 的藩篱,具有大仁大爱的品质。先秦时期的古侠所具有的人格和侠义精神 奠定了我国侠客文化的主调,对后世的侠客观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汉魏六朝是侠客大分化、大发展的时代,侠文化趋于复杂化、多元化。汉代的“布衣之侠”基本上保持了古侠的精神品格,他们危难必救,济人钱财,不计自身的得失。西汉时期的朱家、郭解、剧孟是这类侠的代表。如朱家“专趋人之急,甚于己私”,而郭解,则不仅“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而且富于正义感,捍卫社会公道。《史记·游侠列传》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郭解姊之子仗势强使人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