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市沙湾区主管林政工作的林业局副局长王开利身体瘦弱,在被采访时说,他每天都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白天正吃饭时电话一响就得走,晚上通夜不敢关手机。我在沙湾区采访了三天,每一天都看见他在处理新发生的盗伐盗运事件。而最让他头痛的便是一些地区的地方保护主义和一些部门的特权思想,个别县的公安部门甚至用“武装押运”的办法偷运林产品,在执法中遇到的阻力很大,气得他曾扬言要找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和四川省电视台的《今晚8.00》到现场录相。
盗伐盗运者有时还和黑社会势力勾结在一起,阿坝州九寨沟县便曾出现过一个黑恶势力集团,不但盗伐盗运木材,而且还搞打、砸、抢,曾打伤南坪林业局场长、工人多人。
各地对木材盗运都想了许多办法,据四川省南充市反映,曾发现有用集装箱偷运的。2001年8月,阿坝州在一份总结材料中称:“在近一两年时间,由于州内州外木材价格悬殊较大,在利益的驱动下,少数不法分子开始在我州乱收滥购木材,并利用军车、警车、邮车、油灌车等特殊性质车辆,作为运输工具进行偷拉盗运,致使我州局部地方林政管理出现反弹,乱砍滥伐案件有所抬头。”
2001年4月松潘县林业局便曾挡获三辆偷运林材的军车,缴获木材50多立方米。
在四川的若尔盖县和甘肃的迭部、玛曲接壤的郎木寺一带,被称为木材交易的“金三角”,这里一直有一个木材交易的黑市市场。而若尔盖县在某些领导的纵容下,偷拉盗运也就屡禁不止了。
2001年8月,我在若尔盖县考察时,一位藏族护林指挥所所长便曾气愤地对我说:
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盗运盗卖木头,老百姓用牦牛,每次拉几根,有后台的就用汽车,他们每年总要拉走几十方、上百方木头。看见国家的资源流失了,我心里放不下,觉得不管不行,但是一管就会得罪人。只要抓住一车木头,各级当官的包括县领导都会出面讲情。我们这里是牧区,草原的道路四通八达,本来就很不好管,再加上有的检查站和盗伐的人互相勾结,我们去抓偷运的,他们就先通风报信,有的检查站站长还是领导的亲戚,想整顿一下上面不同意。搞林政和林业公安的都觉得难度太大了,只要逗了硬,就得罪了领导,就要吃亏……还有人扬言要打、要杀管林政的人……
根据这位站长分析,盗伐的人其实还是做贼心虚的,2000年阿坝州和县公安局来查处盗伐现象时,林业、纪检、政法每个乡都开会,这一下盗伐者害怕了,以为要动真格了,有的人吓得连夜把木头抬到山上扔了,有的人连夜挖坑把木头埋在地下……为什么会屡禁不止?关键还是县委、县政府不逗硬,“会上喊得很凶,会下就丢在脑壳背后”,会上讲的那一套根本不执行。有时以罚款代替管理,特别领导们的亲戚犯案后更不认真处理,这一下“老百姓们看淡了”,国家规定盗伐盗运5立方米以上要判刑,许多人便钻了空子,每一次只盗运二三立方米……
县林业局一位职工还悄悄领着我去县××厂的职工宿舍土墙边实地“侦察”了偷伐、偷运的珍贵木材柏香,估计有六七立方米,据说是准备运到甘肃去做棺木的,可以卖出大价钱。他还告诉我,县里的旅馆、车站乃至县医院都是偷运者藏匿木材的地方。为了逃避林业局的检查,他们已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了。他还对我说:“您这次来得不凑巧,前几天国家林业局的人来了,他们听到了风声,不敢再拉木头。要不然,您会看到很多盗运木头的车辆的。”
几位曾经从事过林政和林业公安的工作人员向我讲出了许多当地偷运木材的“内幕”。
他们说,“天保”前,当地也有人盗运木材,但当时林政管理十分严格,打击盗运的力度很大,而且抓获盗运的木材后,25%返还奖励检查站,因此检查站的积极性很高。“天保”后,国家花了许多钱投入天然林保护和退耕还林,本来打击的力度应该更大,但这时一些县领导和部门领导的亲戚子女们纷纷挤进县里设置的5个木材检查站当起了“临时工”,把这里的工作当成了一条致富的捷径。这些人过去原本没有正当职业,素质很差,现在又凭借亲戚或父辈的权势胡作非为,进行权钱交易,于是便放走了大量偷拉盗运的木材,而他们本身也借此发了财。
若尔盖木材黑市交易的存在让甘孜州州委领导十分震怒,下令严格查处。在州领导的指示下,2001年4月,由县委书记亲自挂帅,县长和副县长参加,组织了一次打击偷拉盗运的行动。
这天傍晚,林政人员们先是故意做出一副在餐厅里大吃大喝的样子,仿佛他们只是在尽情地消遣、玩乐,夜深了,预定的时间一到,他们便兵分两路坐上车向偷运木材的一些要道疾驶……
到路口了,他们熄了车灯,悄悄地守候在那里。黑暗中,听见远处有了大卡车发动机的声音。领队着急地告诉司机:“来了,快追!”一追上去果然是两辆偷运木材的卡车。他们截住了一辆,另一辆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快地逃跑了。司机立即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