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位于长江上游的四川省甘孜州气象局研究,甘孜州的干旱与厄尔尼诺和拉尼娜关系极为密切。20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每当出现厄尔尼诺现象,当年或次年发生严重干旱的概率便高达89%,由此又引发草原和森林火灾。仅发生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的1957年至1958年便发生森林火灾133次、草原火灾64次。90年代随着厄尔尼诺现象频繁出现,甘孜州气温较50年代上升了0.6℃~1.5℃,降水量减少了50~70毫米,蒸发量增加了560~700毫米,年均大风日数从58天增加到141天,中度、重度干旱年急剧上升。
因此,杨英的担忧是有远见的。
谈到厄尔尼诺后,杨英又忧虑地说:
生态恶化必然会危及群众生存。小平同志说“发展是硬道理”,但是目前玛多县委、县政府最关心的、谈得最多的已经不是发展而是生存和环境保护了。对于青藏高原的“三江源地区”,我们认为,保护也是硬道理,我们要树立生态县战略,为中下游做出贡献。为了保护草原,我们对草原实行了“三三制”,即三分之二禁牧,三分之一限牧,让过载的草原休养生息。我们希望不久后能够在玛多县建立起牲畜的育肥基地,然后再逐渐发展特色经济和旅游、探险、第三产业,改变玛多的面貌。
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规划,也可以说是一个美好的梦想。采访中,在其他地方我已经不只一次地听到过这种规划和梦想,但是,它能变成现实吗?
于是我又问道:“要保护‘三江源’生态环境,您认为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玛多县长的切肤之痛,是让他长期苦恼的,于是他马上瞪着眼睛、提高声音激动而不假思索地回答:
最大的困难就是我们没有真正懂得生态问题的专家!玛多县条件恶劣,请不动这些专家,只有靠自己摸索、实践。我们种过几次草,每次几百亩,效果不好;试验过喷灌,不行……现在又在搞围栏封育、生态灭鼠、鹰架灭鼠——今年计划搞800万亩。但是,效果到底怎么样呢?不知道!
玛多草场退化、盐碱化、沙化严重,退化面积已经占可利用面积的90%,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刚才我提到采金破坏了草原,但是采金的破坏只是局部的,为什么会出现大面积退化,甚至在人类没有去过、没有活动过的地方也在发生沙化?玛多地处黄河源头,还有大量高原沼泽,但却严重缺水,“三江源”地区干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黄河源头,去年一年玛多县便有800多个湖泊干涸,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弄清草场退化的原因,1998年我们自己组织各部门,花了几个月时间搞了个《调查报告》,后来这个报告反映的情况和许多数据常常被一些专家引用,好像变成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但他们根本没有到过玛多!现在专家们拿出来的有份量、真正有价值的资料的确太少,可指导实际操作的意见就更少,一些人只做表面文章,目的是争项目、搞钱、评职称、争地位……
看见草原一天天退化,听到耳朵边呼呼的风声,我们确实既难过又无能为力。能不能研究一下在黄河源区实行飞播和人工降雨的可能性?专家们能不能真正深入实际,找一找深层次的关键问题,并且指导我们在实践中探索?
……
除了科技投入严重不足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当前生态建设项目和资金的使用上存在着很大的盲目性。国家一个又一个地下达项目,也花了很多很多钱,表面看来热热闹闹、轰轰烈烈,记者们也搞了许多报道和采访,但是实际效果呢?由于许多项目在确定之前并没有深入、科学地调查研究,并没有把原因找准就上了马,结果钱花出去了,实际效果却看不到……
说到这里,杨英的声音嗄然而止,神情中充满了困惑和苦恼,和他一样,我也感到困惑和苦恼,我知道,他已经触及到一个十分棘手而又十分敏感的问题,这也许是一个比生态环境更加棘手的社会环境问题。
黄河源头的“蓝宝石”和沙化的草原
在副县长牛龙蛟的陪同下,我们从县城往南到野马滩一带去查看草原沙化的情况。
离开县城仅仅三公里,便看见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在源头地区,黄河是柔美的,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单纯而透明,宛如草原上美丽多情的藏族姑娘,和我们印象中浊浪排空、泥沙滚滚、经常泛滥成灾的黄河大大不同。
玛多县离巴颜喀拉山北麓黄河的发源地只有90公里。
正如县长杨英所说,玛多县草原退化的情况让人怵目惊心。
极目望去,草原上牧草矮小而稀疏,在绿色中出现了大片大片斑斑驳驳的砾石和沙地,有的地方甚至四面环绕着小山一样的土黄色沙丘。最近几年,沙丘正在嚣张地迅速扩大它们的领地。
我们到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作“星星海”的地方,这不是黄河发源地那个“星宿海”,但听牛龙蛟说过去它也十分美丽,也是许多民歌和传说歌颂过的地方。如今它再也没有昔日那如诗如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