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吃惊,可是,明白了秋苏这是因为感动而流的泪,妈妈这下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平日的小心,伸手亲热地揉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一家人不用见外。秋苏僵直的身体微微有些抗拒,但也没有直言拒绝她的安慰。
似乎从天台下来那晚开始,秋苏就收起了尖锐的刺,她默默地承受别人的关心,不感激,也不拒绝。只是,她看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没有了以往的犀利,覃天浩无意间对上她的目光时,能够感觉到她笨拙的掩饰。她努力伪装自己,却依然被他看穿。
一直站在旁边的覃天浩不知怎么的心就柔软了下来,接上妈妈的话,说:“妈妈说得对啊,秋苏,我是你哥,哥哥送礼物给妹妹是应该的,你别客气。”
秋苏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不觉笑了笑,对妈妈说:“我先回房了,明天还要考试,你们也早点休息。”说完后,顿了顿,他又微微低头,看着秋苏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还会哭闹着要糖吃的小女孩,他张开薄凉的嘴唇,对低声抽噎的她说,“苏苏,你也好好休息。女孩子老是哭,就不漂亮了。”
在那一刻,他真的把她当做了妹妹。
一切自然而然,没有一点做作。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苏苏,在此之前,没有在心中预演过,就是情不自禁地有别于其他人,他叫她苏苏,不是小苏,也不是小秋,更不是显得有距离感的全名秋苏。她忽然又一次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他诚恳的眼睛,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还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了一声:“加油。”
他轻轻地笑了出来。
覃天浩看得出来妈妈似乎觉得家里各种关系的初见缓和很是振奋,于是,在他结束了中考之后,她就开始积极地部署下一步亲情拯救活动,势必要让大家看到一个健康开朗、充满活力的秋苏。
“老妈,你就别琢磨了,小心适得其反!”覃天浩嚷嚷道。
秋苏重新开始上学已经是九月份的事情,这是家里与心理医生商量后的决定,不过,一切还是以尊重她个人的选择为原则,不留级重读初一,而是按照正常进度,直升初二。
覃天浩清楚地记得,那年他高二。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覃天浩就听到了秋苏铿锵有力的读书声,声音很洪亮,覃天浩躺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了起来,悄然打开门,坐在客厅里,正对着秋苏房门的沙发上,随手拣起一本课本,会心地笑了。
“哟,今天起得很早嘛!”这个时间本来应该还在睡觉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轻轻地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吓了他一跳。
他听见秋苏的读书声顿了顿,又继续,便把脸埋在书里,嘟囔着说:“还要不要人活了,怎么我勤奋好学还要受排挤?”
“少跟我贫嘴,你多跟妹妹学着点,我和你爸就不操心了。”
覃天浩愣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对他们家来说,时间与人情都像神奇药水,在不经意间渗入了他们的生活,一切都在渐渐地变化。
覃天浩感觉到它们的神奇之处,细细回味着从秋苏进这个家,再到现在,一段磨合期相处下来,原以为无法克服的问题,竟然也成了顺其自然的事。秋苏就成他妹了,老秋就成他爸了,一开始覃天浩还有些不习惯,对妈妈过于乐观的态度,总是闪烁其词。每当妈妈那么称呼的时候,他都会用手指抠抠耳朵,抬头,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但渐渐地,还是适应了。
习惯了四个人的餐桌,就算是缺少轻松愉悦的欢笑,场面却极为温馨。习惯了陪妈妈到超市选购日常用品的时候,心里盘算的东西总是四人份的……他想或许就像张弋说的那样:至少不坏,一下子多了两个亲人,家就更完整了。
想想也确实不算是坏事。
反正,他那逞英雄的亲爹也早在天国戴上了荣誉勋章,指不定在那边还娶了老婆,生了个胖儿子。覃天浩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他还是想说,妈妈厚脸皮的招数还是挺管用的。她针对秋苏制定的亲情大拯救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也不是没有效果,她在他面前左一句“你妹妹”,右一句“你妹妹”,秋苏就算是听到了,似乎也没有反感,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对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覃天浩也拿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似乎没办法对她发火,她就像一个陶瓷娃娃,若是碰得重了就会碎。
想到她刚进他家的那个时期,她的耳朵里融不进半点亲昵的沙子,她总像小兽一般,恨不得将周围的人都咬得遍体鳞伤。那么,现在就算是有了很大的改变了吧。
覃天浩望着秋苏挺得直直的脊梁,心生安慰,自己手中的书本拿反了,也没有发觉,就那么靠着沙发,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她悦耳的读书声。
每一个英语单词到了秋苏口中,都不再像是让人头疼的紧箍咒,她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全然没有英语老师的做作。
秋苏朗诵的就是初三的英语课本,是之前跟覃天浩借的。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