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只隔两天,贩城街上的行人不再像以往随意,最显著变化就是几乎人人戴着大口罩,一张张口罩蒙住他们的脸,如同打上了某种标签。电视新闻里,北京疫情很是严峻,新增病例日达百十多人。据传,省城也出现了疑似病例。
那些虽然只是媒体报道,但辜寨村风波近在咫尺,即使并没有成为既成事实,然而那种耳闻目睹的恐慌,却深深留在人们心底,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一时据说口罩断货,84等消毒药水告罄。店堂之内,服务员清一色的口罩遮面,与人说话竟闪闪避避,唯恐往返于唾沫之间的气流空袭而来,不幸中标。更有雅致者,见往常熟人伸手过来,就满脸惶恐,又是弯腰又是拱手,落荒而逃。
自清等各自在家休息了几天,德凯打来电话,说闵家湾灭门事件已见报,叫自清和勇利到他家小聚。自清说:“这事儿本来是要敲你一笔的,但街上环境不太好,家里又弄得麻烦,我看还是先存着吧。”德凯呵呵一笑,说:“要不,就你和勇利过来?”自清沉吟片刻,说:“也行,几天呆在屋里没有动弹,身上像长了苔藓一样难受。”
池燕见到自清第一句话就是:“为英雄接风洗尘。”自清哈哈大笑,说:“要是那天把你也拉扯进去,只怕要唱一出霸王别姬了!”池燕脸蛋儿一红,说:“你也是脱不了缰绳的马儿哩!”
池燕说完,准备去买菜。勇利在里面嚷道:“买些清淡的罢了。”自清扳着手指说道:“菜谱我来做主。一个嫩藕茎,赶尖子上的挑;现在应该有大棚生长的新鲜花生,回来盐水一煮……对了,当时要剥开看,发芽的就是隔年陈货浸了水的;一斤春卷,直接下油锅就可以吃;黄瓜凉拌;油淋茄子;嗯……一个烤鸡。”池燕问:“完了?”自清回答说完了。屋子里德凯又叫:“我要一个牛肉片!”勇利也叫:“加一个油炸枯鱼!”池燕笑道:“我以为,两天时间就真的造就了三个素食者呢。”
三人笑着饮茶抽烟。自清对德凯道:“我看你那报道写得血淋淋的,倒可以改成恐怖电影呢。但要紧的不是恐怖血案,偏偏是你怎样怎样的形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德凯哈哈笑道:“只是渲染了一两分而已。”勇利也道:“老大本来就是光辉形象嘛,可惜不知道贩城有没有见义勇为基金,否则也可申请一个什么奖项的。”自清摇头道:“罢了罢了,分明是多亏了勇利,我只唱了配角儿,倒被你们越说越神了!”
三人又免不了谈非典之事。德凯说:“卫生部长都下了课,看来事态非同一般啊!”自清道:“我们镇里也抓得很紧,各村往返人员都登了记,从上到下信息滚动处理,健全得很呢。”勇利忽地一声叹息,说:“经历了先前那么一件事,越发地觉得个人生命渺小起来。”自清笑了一笑说道:“世事多变,难怪人们说要及时行乐呢。”
德凯也一笑,道:“算了算了,都忘记了今儿是来放松筋骨的,现在却忧国忧民,好像站在江边的屈原一样。对了老大,那叫什么雁的将你一顿猛啄呢!”自清听不明白,德凯提示道:“就是论坛上的,看看去吧?”自清记起,说:“看看!”开了电脑,果然看到自清那帖子后面一片喝彩之声,接着是那叫南飞雁的愤然反击:
“世风本淳,人性大善。今跳梁小丑,黑白偏颠倒。狂妄之至,只现了白骨精儿。宝塔镇妖,何烦天兵天将!狗尾子作旗杆,猪鼻子当八卦……”
那后面的也都大致如此了。德凯忿忿不平道:“网络上面,也不能容忍有人这么羞辱我等,老大只消放开那三尖两刃枪,戳他一个鬼脸开花,七窍流血!”自清淡淡一笑,摇着头说:“犯不着斤两计较。”
再看其他网页,非典字眼不绝于目,仿佛这种病毒已潜入网络里面。自清说:“过两天就是五一,却因为非典的缘故只放三天假。长假制度实行以来那旅游业牛得不行,今年却要大打折扣了!”勇利突然一拍脑袋,说:“我倒有一个好建议。听说那孔雀山上自从禁猎以来野猪泛滥,正巧我有一位战友在那个林业所里当差负责,要是联系好了再驱车前去,猎取一些野味,找到山地人家就地烹调,岂不是神仙般的别有一番风味?”德凯当即就拍手称绝,自清也连连称赞道:“好主意!凡人过腻了,换换口味最好不过!”
(2)
五月一日早晨,贩城街上新添了不少商品促销的宽大横幅,商场门前早早地升起了蘑菇云般的巨大彩球。一家新开张的服装店前正在摆放鞭炮,长长地在地上蜿蜒着蛇行一般。但行人稀少,分外削弱了节日的气氛。自清、勇利、德凯汇合了,驱车只向西北方向的柏油公路飞驶而去。
时值春暖花开,田间地头联片起来披绿挂彩。随着汽车的行驶,千田万埂及塘池河堰纵横交错,景象无穷。席卷进车窗的花香阵阵扑鼻,令人心旷神怡。远山历历在目,轮廓分明。自清懒洋洋靠着身子说:“所谓少无识俗韵,性本爱邱山。设想如果陶公仕途顺当,那《归田园居》也不知道是否存在?”
德凯靠近窗口抽着香烟,动也不动地说道:“古人言谈之间淡泊铭志,实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