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人又在一起斗地主消遣时间。据说“斗地主”最先起源于贩城,是干部们下乡的空闲时段,打麻将吧是三个缺一,加之桌椅麻将缺一不可,干脆搞一副扑克,三个人席地而坐,游戏开始。这种玩法是“争上游”升级为“跑得快”后,再次改编升级而成。每局游戏中,发牌时要留三张底牌,最后归叫分最高的“地主”所有,和另外两个“农民”对战,先出完牌的一方为胜者。这种玩法简单,娱乐性强,老少皆宜,非常适合“小赌怡情”,已从贩城开始风靡全国,以后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也未必可知。
那小祈不善言语,却牌技极佳,他上挑下接,又善于记牌,往往到最后,别人手上几张什么牌,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时手气火了,他就凭着两三张稍好的牌直接叫买,底牌一翻,不是买到大小王牌,就是凑成四张的炸弹,自清和夏洁的“赌资”就源源不断流到他的面前。二人叫苦不迭,又往往配合失误,本身能赢的牌,结果总落入小祈的圈套。偶尔手中有了炸弹,咬牙轰将出去,以为正中人家七寸,结果炸翻了自己,眼看着给对手增值。自清不得不感叹,原来这玩意儿和某些人类大同小异,讲究勾心斗角挑拨迎合,实力往往落了次位。
这种输钱伤脑筋的事情终究不爽。还未到十二点,夏洁便闹着要走。自清虽也觉得没有意思,本来准备等到钟点的,夏洁却态度明确,他也只得辞别出门。
外面正飘着毛毛细雨,空旷的夜里,温度明显低了许多,那风儿裹住雨丝无孔不入,直往人衣服里面钻。夏洁在后面两只手护住前胸,却冷得直打哆嗦。自清当然也冷,他想了想,侧头大声对后面说:“夏洁,你说水中的鱼啊虫啊什么的生活得好不好?”
夏洁探出脑袋,不知所然的回答:“有什么好不好的?”
自清忍住寒风的侵袭,笑道:“肯定生活得不好,否则它们为什么要上岸,变成爬行动物,演化成人类?”
夏洁仍旧茫茫然,她回答:“自然演变,大自然的规律罢了。”
自清牙齿都哆嗦着,解释道:“非也!它们游上水面就是为了取暖。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连猴子都知道天冷了要抱团取暖。”
夏洁笑了一笑,扬着脑袋不再做声。
自清继续说道:“人类钻燧取火也是为了解决取暖问题,我们两个傻瓜是不是要冻僵了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夏洁在他耳边一笑,又犹豫了一下,说:“好,你冻病了,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着,夏洁就挪动身子,慢慢贴近了自清后背。她想了一想,接着双手环抱上去,将自清的西服扣子解开,拉紧后交叠起来,最后用手严严压住。这样一来,寒风就被挡在自清的西服之外,身体也会暖和许多。同时,自清也感觉到,背后一副软绵绵的身体,正在不松不紧地贴着他,随着车子的驶动,能感觉到一对娇小的****,如兔子一样冲撞向他后背。
这个样子上了柏油公路,雨却浓密起来,从自清发间至额头一路汇集,流入眼眶,令眼睛酸胀难耐,生出许多泪水,加之迎面而来的车辆灯光,搞得自清连路面也看不清。夏洁又腾手拿出纸巾,不停替他满脸擦抹。终于看到路边一处房子,夏洁便叫停车,两人跑到屋檐下避雨,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原本亲亲密密的,如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倒一时沉默下来。
但男女之间,嘴头的沉默和内心的喧闹可能会同时并存。虽没有言语,但自清踌躇满志。他想,如果现在就过去,将眼前的她抱在怀中,不知她作何反应?又想如果顺理成章,怎能有过多的非分之想?男女之间的吸引,往往在于心领神会的微妙;真正到了男欢女爱,就会如同融化掉的冰棒,虽然成分未变,只是没有了先前味道。但即使自清踌躇满志,最终却变得踌躇不前,只是甩着满头的湿发,悻悻地问:“你冷不冷?”
夏洁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唱起了歌曲:“都是我的错……”只是这一句歌词,后面的变成了“嘀哒嘀哒嘀……”。自清明白她的意思,偏偏闹着提前回来,如今被淋成落汤鸡。但他不说话,只觉得夏洁哼得好听。又站了一会儿,终究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感觉这样不咸不淡的,再下去会觉得尴尬,于是说声雨下小了,随后发动车子,载着两人驶进夜色之中。
(8)
次日,自清、夏洁来到辜书记家时,那小祈竟然还在计生室的小床上呼呼大睡,看来昨晚不曾回家。辜书记老婆说他可能择床,一直折腾到半夜。自清觉得好笑,喊醒了他,说:“听说你昨晚赢了七八十大洋,捻着指头一直数到凌晨?”小祈眼睛都不睁,有气无力地说:“身上痒,睡不着。”自清看那床单已经变色,知道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回想自己也在上面靠过几次,脊背似乎就不自在起来。
村干部们和高、杨二人陆续来到,小祈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自清他们又将表格数据检查一遍,商量着下一步入户签字。这时吴镇长和财政所长等人驱车来到,他们只将表格一翻,然后就摇着头相对苦笑。
自清看在眼里,一颗心就像铅块一样直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