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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会议是领导的杀手锏。但杀手锏使多了,钝了刀刃不说,挥舞者也会觉得疲软。镇里的会议本来多如牛毛,办公会、联席会、机关部门会、镇直干部会、镇村二级干部会……据说,易向前在镇办公室当通讯员时,一次传达会议通知,整整花去了大半天时间。最后,会议室又差几根旗杆,要出去买。易向前没有在贩城买竹竿,他叫了一辆出租,让司机将喇叭音量开到最大,在音乐的洗礼中到了省城,也不知找到了哪个地方,终于将竹竿买回。只是开会的听会的,也并没有感觉到省城的旗杆就高出一个级别,因此就多生出几分庄严肃穆出来。
原本在微暖的春日里开开会,见见面,聚集一下人气,除了领会一下上级意图,也能交流一下感情。但会议精神是关于农业税费改革的,就显得有些重要了。这种以前看似神秘的农业新举措,首先是在安徽开花,据说颇受农民欢迎,今后可能推广到全国结果。对此,镇里特别是下层干部议论纷纷。乐观者说,以后对上任务大幅降低,工作压力将会减小许多。悲观者说,任务轻了,只怕饭碗也不稳当。纵观历史,改革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改人,改完了工人改干部,改到你卷铺盖回家!折中者说,话是那么讲,但这口号喊过多长时日了,贩城县除了几个部门重组,那上上下下的干部还不是一样拿着工资?咱干部可不比工人,那里就有那么容易打发的?娶进来的媳妇儿出门难,要是那数目不少的人联起手来,不知道都会发生什么事呢!
说话间,会议正式开始,扩音器将会议发言放大,那些交谈声,咳嗽声,纸张翻动的声音被彻底压下去。一般而言,会议的意义和动员内容显得次要,而重点在于操作程序,因为程序具备太多的可操作性。但这次会议只是要求全体干部下乡落实各农户承包面积,为土地二轮延包打基础,并没有触及税费改革的实质内容,更无操作可谈。自清安下心来,去翻看当天买的报纸,无意中见到其中德凯所发洋洋洒洒的一篇报道,说贩城北区庄园开发如何如火如荼,如何前途无量,等等,心里就对德凯的精明赞赏起来。
会议后一般都有会议餐,当然是在餐馆进行。一般而言,餐馆老板都有着良好的信息渠道,早就将菜谱安排得丰富多彩,只等着干部领导指点江山。当然,不会忘记在适当时候催一催饭款,或许能先下手为强,在年底以前将饭款结掉一笔。在阵阵喧闹中,菜端上后,房间的音量就会降低许多分贝,大家仿佛心有灵犀,等待接下来酒杯之间的亲密接触。
在贩城,有人说酒是检验基层干部工作能力的重要标准,多数基层干部,特别是村干们威猛如牛,视红白啤酒为饮料或白水。有的开始尚且博爱,每人一杯,过一圈后就选定目标,抓住了穷追猛打,以示胜者风范。善于周旋的,则手持酒杯稳如泰山,专找一些言语漏洞而攻之,或者路见不平拔刀而助之,又能掰出许多亲热语言而近之。胜者终归是那些善饮结合善说的,以大将风度傲立群雄。这种傲立群雄的形象往往能够持续很长时间,以至于在考核升迁时都能发挥潜移默化的作用。到最后,领导感觉到差不多时,才像裁判一样举手叫停。
在这种鸡子不认得鸭子的场合中,自清常常感觉冷落,只恨肚皮里不能****一根软管,于千军万马中取人头颅如囊中探物。但终究酒力有限,且担心惹火烧身,不敢多话,只是做做白日梦,只能如同意淫般的过个干瘾。
吃饭下席,早有人闹着进入下一轮议事高氵朝。他们或是身先士卒,或是相互推荐,组织成一两桌麻将切磋技艺。作为中华国粹,麻将娱乐者必须眼观四方耳顾八面,讲究盯死对家关死上家跟死下家,而在必要时候又有的放矢,达到种种预期目的,能极大地提高人的反应能力。
孔子曾言:“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啰嗦了半天,其实就是阐释,打麻将等“博弈”,比无所事事惶惶终日要好上许多。在贩城,麻友大多能建立深厚的感情。干部尤其能够运用自如,除了增加了解、促进亲密,也将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演绎得淋漓尽致,结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或好或坏的果实。由此可见,贩城干部对于麻将的殷勤操练,实在是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功课。
如今,江自清也在被邀请之列,但素日里操练不精,心里惶然,只好托词,好在人家并不缺乏参战者,于是他便凉到一边,充当看客。这正如民谚唱曰“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麻将历经千年盛传至今,打进日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胡适老先生算的那一笔账实在是糊涂之极!在这种情形中,江自清不免倍觉落单,终于开口告辞。
自清回到家时,刘小芹也跑到麻将室操练去了。那麻将室处于楼下一排平房当中,其中一户是雷老头开的小卖部。小卖部如今成了配角,雷老头的主要收入却来自桌子上的打牌者。先前隔壁一家曾是正儿八经的麻将室,红红火火赚了不少零钞。但牌友之间相处长久,免不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产生矛盾,于是每每看到又要和他不爽之人同桌,便借故离去。这雷老头门前开阔,屋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