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这里也很不错,冬暖夏凉的,住习惯了,就不想离开了。”
为了招待她,我杀了两只鸡中的一只,拨去鸡毛,放尽鸡血,再将鸡切成小块。我这样做的时候,玳战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这是世间最离奇的工作。
我把鸡放入锅内时,她终于说:“你本来是相府千金。”
“对。”
“相府的千金要学会做饭吗?”
我想了想,“可以学也可以不学,我的两个姐姐都不会。”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杀过鸡,甚至没见人杀过。我要么看见的是活鸡,要么看见的便是盘子里的鸡。我杀过人,在战场上。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这本不应该是你做的。”
我淡然一笑:“有什么关系?人在什么位置就应该学会怎么活下去,我现在早就不是相府千金了,不过是一个穷人的妻子。”
“穷人……”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也许……也许……他早已经不穷了。”
我没有听清,反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没什么。”
晚饭总算好了,小安按时抵达。马蹄声响起的时候,玳战立刻警觉地望向土窟入口。我安慰她说:“别担心,是楚王。不过……”我望着她的脸,“你长的和你姐姐简直是一模一样。”
话音才落,小安便进了土窟,如我所料,他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盯着玳战。但他很快便想起玳瑁说起过有一个妹妹,虽然惊愕,却并不似我一样以为见到了鬼。“你是玳瑁的妹妹?”
与此同时,玳战也正在问他:“你就是楚王?”
两人不由地一笑。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谈谈笑笑,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吃完晚饭后,小安略坐了坐,便离开了。玳战很好奇地问我:“是否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他才不留宿?”
我笑笑:“他从来不留宿。”
玳战有些惊愕:“满京城都传说你已经是他的外室。”
我想了想,微笑道:“如果每天来看我,并且在这里吃晚饭能称得上是外室的话,那么我就是他的外室。”
“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府?”
我轻叹:“一间王府,里面有两个女子,那样太拥挤了。廖可珍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若她可以选择,她未必会嫁给小安。”
玳战不再说什么。夜晚,我们睡在一张土坑上。她忽然问我:“宝钏,要是薛平贵没死,又回来找你了,你会怎样?”
我大睁着双眼看着房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我到底还是他的妻子。”
“你会再也不见楚王吗?”
我会吗?我沉默,我自己也不知道。
次日,我详细地向玳战解释如何绣出两面不同的图案。她不会绣花,其实女子应该会做的事情她都不会。她甚至连唱歌跳舞都不会,她说她从小都只是修习武艺,学习行军布阵之道。
她很耐心地听我讲解,后来说:“能否绣一幅梅花仙子图。”
我怔住了,梅花仙子,这个名称并不陌生,曾经有人称我为梅花仙子。但在我的心里,梅花只因飞雪而有灵魂。
我下意识地点头,放下手中的绣工,开始绣一幅新的图案。冬日的飞雪,怒放的寒梅,还有雪中那个赤足的绿衣女子。我日以继夜地绣着,只觉得那是生命中最急于完成的绣品。
玳战便日以继夜地陪伴在我身边,数日之后,那图终于绣成。
图上的女子冰冷的微笑着,漆黑的长发,雪般的容颜……
我忽然感觉到凌厉的杀机,我不由抬头,玳战手握着剪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我们两人互视良久,她眼中神情数变,杀意终于慢慢敛去,她放下手中的剪刀,低声道:“这幅图送给我吧!”
我知道她想杀我,在那个瞬间,我终于明了了她的来意。她到长安来,就是为了杀我。她一定以为是我杀死了玳瑁,因而才会不远万里,为姐复仇。但我不明白的是,到底是何原因,使她最终放弃了杀我这个念头。
我什么也没有问,将梅花仙子图送给她。她看着那图,眼中有泪光闪烁,后来她离开土窟,不知去向。
直到半月后,西凉的军队攻下长安。
又是乱世。
长安的百姓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天下易主的生涯。
那一段时间,城外的百姓蜂拥到城内逃避兵祸,而城内的百姓又蜂拥到城外逃避兵祸。每天都有人如同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也不知想要跑到哪里。或者根本逃无可逃,只是在逃避自己罢了。
直到凉主贴出安民告示,保证绝不扰民,这股逃窜风才总算慢慢地消失。
然后便是风闻凉主称帝,旧帝被囚禁在宫中。整个皇宫都被重兵包围着,我无法进入,也不知二姐吉凶。小安不知去向,楚王府外门可罗鹊。
听说所有的皇族都被囚禁在皇宫之内,因为新帝凉主还不曾想出如何处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