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经请了两位姐姐来陪我,我们三人坐在灯下刺绣,绣的是一幅双龙抢珠的黄缎子。
“这么晚了,你们为何还未就寝?”
“圣上的龙诞在即,我们想赶着绣出这幅缎面,是呈给圣上的贺礼。”我答。
于是龙心大悦,他本来的疑惑一扫而空,“这刺绣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正是,”我翻过缎面,“这种绣法是从江南传来,两边看起来是不同的图案。”反面则是一幅百鸟朝凤图。
“好!好!朕宫中绣娘虽多,却还不曾见过这么神奇的绣工,你们安心刺绣吧!”
他转身离去,二姐手中的针都被她拗断了。我们三人相对不语,过了半晌,大姐才幽幽长叹道:“这后宫,果然是凶险。宝钏,以后谁都不能相信了。”
我点头,看着那幅救了我的命的刺绣:“是我的不是,我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二姐轻叹:“宝钏,你是不是太思念楚王了?”
我勉强笑笑:“你们放心,都那么多年没见过面,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却当真地空落下去,如同一颗心一直跌入无底的深渊,就这样无边无际地跌落下去。小安的心已在改变,这是谁也无法挽回的事实。
次日清晨,我就看见面若寒霜的皇后娘娘。我跪下行礼,她也不叫我起来,劈面便说:“你可是想死?”
我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若你不想死,也不想你二姐死,以后就安分守己,乖乖地听我吩咐。我让你伺候皇上,那是多大的荣宠,许多人做梦都盼不来。你居然不识抬举,敢和楚王私会。这件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后果有多严重你可知道?不仅你和楚王要死,连王家也逃不脱关系。”
我低声回答:“臣妾不敢了。”
她冷冷地道:“皇上明日要临幸华清池,你去随侍吧!”
她转身离去,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我仍然在地上跪了良久,才慢慢起身。走出房门,满院的花都开了,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这世界也真是美丽,只是,我还能看它多久呢?
一个人影悄然来到我身边,我抬起头,是兰妃。她脸上仍然带着那一抹甜蜜亲切的笑容,似乎不曾有任何事发生。她说:“宝钏,昨天晚上皇上忽然说想去见你,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幸好楚王走了,没出什么事。”
我看着她那一抹笑,真不知她是如何能够笑得如此真诚。我低声道:“娘娘,一直这样伪装,难道不辛苦吗?娘娘想要我死,本也是情理中的,只是为何要牵扯上楚王?我一个人死便是,与楚王又有何相干?”
兰妃默然,过了半晌才淡淡地说:“你自己也说过,人,谁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转头望向深宫,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太阳之下,这白墙黑瓦的宫殿,鳞次栉比,次第重叠。光明背后的黑暗,笑容之下的悲哀,于其间明灭浮现,或隐忍,或冲动,最终不过是生命中的一点尘埃。
“活着很辛苦,在宫里活着如同走在刀刃之上。我不想从刀刃上落下去,也不想被这刀劈死,便只得先用刀杀死别人。”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只有你才会相信爱情吧!或者你和楚王都是幼稚且固执到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君王的爱淡薄如同薤上之露,微风一吹,便消散无形。我若不如此,只怕早已经变成了这深宫中的一缕怨魂。你莫怪我,若你是我,说不定也会同我一样。”
她并不知道,我从来不曾怪过她。活着如此艰辛,一心想要活下去的人,是勇敢的人。至于我,不过是随波逐流地生存,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次日,我随着圣上到了华清池。
这个地方,是当年杨贵妃和唐明皇经常光顾的地方,大诗人白居易还曾经写过《长恨歌》歌颂他们的爱情故事。圣上这次临幸华清池,随侍的除了几名内侍外,便只有我一个女子而已。
看来,这一次不仅皇上下定决心,皇后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圣上在华清池宠幸我。皇后是如何阻止兰妃前来的,我不得而知,想必又是经过了一番勾心斗角的效量。
我只带着一箱傀儡。这傀儡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一针一线,一笔一画,皆是我自己的手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颇有制作傀儡的天份,虽然从来不曾学习过制作傀儡,做出来的傀儡一点也不比工匠们逊色。
圣上沐浴之后,便屏退宫人,他从翡翠小案上拿起一些白色的粉末放入口中,那粉末入口不久,他的脸上便现出极端痛快销魂的神色。
他说:“宝钏,你也吃点吧!”
“是什么?”
“五石散,服食了以后当真是赛过神仙。”
我知道李家的男人除了沉溺于醇酒美人,大多喜欢服食五石散,只是这种东西很容易上瘾。上瘾后,便如同在身体里养了一只蚕,慢慢地将人的骨血吞噬干净。
我端起那小碗,将碗中所有的五石散都倾入口中。粉末入口即化,我知道我从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