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样。”
原来,当我看见绿色的他时,他也蓦然看见站在玳瑁身边的我。所谓之一见钟情,也许并非是要在初见之时,两个相识已久的人,忽然有一日,偶尔相遇,凝视着彼此,惊觉原来以前都不曾认识过他。从那一日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说,“在玳瑁身边的你,看起来就像是梅花的精灵。”
薛平贵说我是梅花仙子,他说我是梅花精灵,一切都与梅花息息相关,或者正是因为那个飘雪的冬季。
梅花开的时候,天上的飞雪便有了灵魂。
正因如此,当大雪纷飞之时,梅花也才有了灵魂。玳瑁便是飞雪,我就是雪底之梅。
直到那一日,我抱着绣品走出土窟。
那时正是午后,艳阳高高地挂在树梢。树叶上都是阳光金色的影子,有风无风之间,金光便鳞鳞地碎了。因为刚从土窟中出来,我有些不适应晴朗的好天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蔚蓝的天空,天上几缕白云,因轻盈而显得有些无依无靠。
低下头,便看见树下站着的女子。
女子很寂寞,虽然带着一身阳光,却自内而外地寂寞着。
阳光如雪色,印得女子的衣襟也如雪色苍白。有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了玳瑁。若干年前,大雪之中,她也是如此寂寞地独立。
但我很快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见过她一面,在小安的婚礼上。
我连忙敛衽为礼:“王妃……”然后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寥可珍笑笑,笑得勉强,比哭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起我:“千万不要行礼,我应该叫你姐姐吧!”
我们互叙了生辰,我果然比她年长了半岁。她说:“王爷他……”
这回是轮到她说不下去了。
我连忙说:“我马上就请他出来。”
我急急忙忙钻回土窟,见到小安赤着上身正在用剪刀剜割着自己的伤口。我大惊,连忙冲过去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小安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他见我忽然回来,不由地现出尴尬之色。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怪不得你的伤总是不好,结了痂又会破裂,原来你瞒着我这样做。”
他惨然一笑,慢慢地坐倒在地,“宝钏,你不要总是提让我走的事情好吗?我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
就为了这个原因,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我也慢慢地跪倒,抱着他的头心乱如麻。我该如何是好?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们两人在土窟之内便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四周万籁俱寂,土窟之外则是孤独的寥可珍。世上的众生都寂寞地守护着自己的悲哀,有些郑重其事,有些漫不经心。这件事中有错的一个归根结底仍然是我,若不是我,他们两人也许就不必如此哀伤着。
我说:“小安,小安!”
他抬头看我,露出一抹对于三十一岁的男人来说显得过于纯真的笑容,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只是像一个孩子。
“小安,”我温柔地亲吻他的嘴唇,这让他渐渐冲动起来。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手攀上我的胸口。
我们在地上交欢,到他终于满足后,他低声说:“宝钏,不要再赶我走好吗?”
我点头,“我不会。”
我为他穿好衣服,低声说:“出去看看你的马儿吧!它一定饿了。”
他笑嘻嘻地站起身,“对,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喂过它了。”
他走向土窟入口,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小安!”
他转头看我,我笑笑:“没事。”
他钻出土窟,低矮的入口处有扇阳光,他在阳光中消失,我知他再次离开我,他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阳光如雪色之下,似有一个女子冷笑着说:“你还记得你与我的约定吗?”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我不会嫁给小安,永远都不会。
只是为了遵守这个约定,我已经太辛苦了,生不如死。我拿起地上的剪刀,慢慢地剜向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而下,我仍然不知疼痛,或者比以前更加麻木。后来我在手臂上剜出一朵梅花,红艳艳的梅花,如此美丽,美丽如同那年冬天飞雪中的红梅。
然后我听见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