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遍地说：“还好你醒来了，还好你醒来了。”
我轻轻挣了一下，全身软弱如同某种软体动物，“我没事，我只是睡了一觉。”一开口，我才发现我的声音黯哑得不成样子。
他仍然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身子惊惧地颤抖着。他说：“三天前我离开的时候，你是这样躺在这里。已经三天过去了，我再回来，你竟然还是这样躺在这里，我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语不成声。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他的外衣。难道我便这样赤身裸体地睡了三天？现在仍然是冬季，土窟中的灶火早已经熄灭，我的命真大，居然没被活活冻死。
他死命地抱紧我，令我无法呼吸。我咳嗽了几声，他才猛然惊觉，放松手臂，垂头看着我的脸，“我带你回楚王府，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固执地摇头：“我不去，我的家在这里。”
他的眼中再次升腾起怒火，他现在变得极易怒，似乎一言不合便会发怒。但他却勉强忍耐着，柔声说：“你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仍然固执地摇头：“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他的忍耐轻易被我击溃，我曾以为他是李家最温和能忍的子弟，现在他却变成了最暴躁不安的一个。他从土坑上起身，将我重重地抛回到土坑上。“没有容你愿意不愿意的份，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妓女，一切都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他走出土窟，大声吩咐着。然后便有两名丫环进入土窟中，给我穿上衣服，再将我扶出土窟。我软弱到无力行走，任由那两名丫环拖拽着我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金漆马车。
小安沉着脸坐在车内，我只得坐在他身旁。这个座位不知曾经坐过多少女子，整个车厢内都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我瘫软地靠在车厢的壁角，目光迷茫地落在窗帘上。若是那一日，小安在经过市集的时候不曾抛起窗帘……
在楚王府下车的时候，下人们都以奇异的目光注视我。我不知有多少人认识我，就算是不认识我的人，看到小安居然带回一个病得要死，又粗布垢服的女子也必然会觉得讶异。
一名胆大的老佣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三小姐……”
她才说出“三小姐”三个字，便被小安的怒吼声打断：“她现在不是三小姐，她现在只是一名妓女。”
老佣呆了呆，踌躇地注视着我。
“带她住进暖春阁，给她找大夫看病，治好她。若是治不好，你们便都陪着她死。把她给我调养得白白胖胖的，她的身子我还没有玩腻，以后她就是专供我取乐的工具。”
他怒吼出这一连串令人尴尬的不雅之辞，众下人都噤若寒蝉。那名老佣无言地叹息了一声，扶着我进入府内。
这府第我似乎很久以前来过一次，小安总喜欢赖在大姐夫家不走，这一点倒是和我有点像，有家不愿归，喜欢在外流浪。
后来我便被扶入了那个叫暖春阁的地方，老佣悄声说：“这是整个宅第里最好的居处。”我笑笑，不置可否。
然后就是走马灯一样地见不同的医生，然后就是每天不停地吃药。后来，我终于可以下床，也可以在花园里散散步晒晒太阳。我想，我是死不成了。小安硬生生地把我从阎王的手里抢了回来。也许只是我命不该绝，还未受尽十八年的苦楚。
那阎王，他只怕是前世与我有仇，这一世便想尽办法地折磨于我。若不将这十八年活完，想死也死不成。
等到医生不再来了，小安便真的如他所言，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暖春阁。他来的时候也不多言，只是令我备水洗澡。洗完澡后，便会与我交欢。只是他温柔许多，时时会观察我的反应。有时甚至因我的惊呼而不敢再动，只是默默地亲吻我的身体，直到我渐渐平复下来。
他说我是供他取乐的工具，却小心倍至，似乎唯恐我会再次死去。
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默然相对，看着窗外的月色，月下寂寥的花园。偶尔也会小酌，我去下厨做上几个小菜。他从不在此留宿，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是否继续寻欢作乐我不得而知，但他留在府中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身上的脂粉香气渐渐消失不见。
春天来的时候，我昏倒在花园里。
醒来的时候听见小安正在大声喝斥服侍我的老佣，我坐起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为何会昏倒，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
他长篇大论的喝斥总算告一段落后，坐在桌旁龟然不动的大夫睁开昏花的老眼，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地开口了：“恭喜王爷，夫人是有喜了。”
小安呆了呆，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那捉弄人的老大夫笑咪咪地道：“夫人有喜了，老夫行医几十年，喜脉是绝不会诊错的。”
小安大喜过望，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我身边小心地抱起我：“你听到了吗？宝钏，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我咬着唇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