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没有提起玳瑁?”
小安笑了,“不必担心她,她不会有事。”
他如此事不关己的语气有些激怒了我,“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她说什么都是你的……”
“你的……”我迟疑着,“你的女伴。”我实在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关系,女伴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词汇。
这句话惹得小安哈哈笑了起来,“我并不是不关心她,只是我很了解她。她就像是梅花一样,无论多么艰难的环境都能够存活下去。这么一点小事,根本就难不倒她。”
不过是片刻之间,我听到了两次梅花。只不过,前面一次是那个名叫薛平贵的少年用来形容我的,而后面一次,则是小安用来形容玳瑁的。
我不服气地反驳:“那你为什么要担心我?我也经常离家出走,每次都是平安地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你不同。”
我心里狂喜,当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说“你不同”的时候,总会隐有所指吧!但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立刻使我满腔的喜悦化为泡影,“你是相府千金,当然要比一名官妓矜贵得多。”
矜贵?谁比谁矜贵还不一定呢!
“佛说了,万物众生都是平等的。”我忿忿地抛给小安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奔入相府家的大门。
不告诉小安玳瑁的真实身份也好,至少在小安的心里,玳瑁不过是一名官妓,而我却是相府千金。
我不得不承认,我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女子的拈酸吃醋。男人们总是批评女子太过小家子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心里更容不得人。其实在我看来,男人比女子更小家子气。
君不见,三妻四妾的都是男人,女人只能默默忍受。但若男子发现自己的妻妾与别人有染,大发雷霆还在其次,动辄便说什么犯了七出之条,一纸休书就将女子赶出家门。更有甚者,因无法控制心底的嫉恨,而将女子活活打死。
如此比较,女子是比男子更加胸怀博大的。
只不过这种想法,我只敢藏在心里,若是说了出来,只怕会被罚抄一百遍烈女传。
一夜未睡,我却不觉得疲累,只略收拾了一下,我和父母说我要去大姐家住上几日。他们自然不会不允,去大姐家小住,总比出逃在外要强得多。
我知道小安经常栖止在齐王府中,他虽然自己有宅第,却很少回家。他与齐王李从检是同母的兄弟,两人都生性风流,放荡不羁。住在一起,最便于寻欢作乐。
京中的权威少年皆是他们的座上之宾,除了玳瑁之外,一些最著名的妓人伶人也经常出入齐王府。
大姐懒得理这些事情,每日总是躲在后院,深居简出。
在那些少年之中,户部侍郎左靖家的公子左长倩对我十分巴结。与别人相比,他的家世略显薄弱,若能娶我为妻,攀上齐王爷这门亲戚,想必是他一心想要达成的愿望。
他每次到齐王府,总会带一些礼物给我。普通的礼物我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他倒也能挖空心思,不计重金,搜罗来许多奇珍异宝。
对于他的殷勤,我也不甚拒绝。虽然心里对他并无好感,却反而曲意逢迎,夸张得让人人都以为我对他有意。
夜阑人静之时,那些饮宴的公子哥们散去了,小安便会坐在后院的暖阁中独酎。上元之后,天气有了转暖的迹象,梅花却仍然开得好。
玳瑁时而陪他共饮,时而不知去向。
我知她或者有许多机密的事要进行,只不过,自那日之后,她再也未与我提起西凉和她的过往。她并不太和我说话,但偶然的时候,我们两人会相视一笑,默契于胸。
她与我之间有一个秘密,是连小安都不知道的。
玳瑁不在之时,我就会想尽办法陪在小安身边,左长倩则莫名其妙地成为我们交谈的重点。
“长倩今日又送了你什么礼物?”
“南海的珍珠,他信誓旦旦地说那真是鲛人的眼泪,我才不相信呢!”
“为什么不相信?长倩为了讨你欢心,用尽了心机。”
“你相信这个世间有鲛人吗?那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神仙罢了!珍珠是哪里来的?还不就是从蚌壳里取出来的。说是鲛人的眼泪,无非是想提高珍珠的价格罢了。”
小安笑了,“怎么有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女孩子?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孩不是最应该充满幻想的吗?就算明知是假的也要去相信。”
我撅起嘴:“明知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相信?我才不会那么笨。”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玳瑁也一定不相信,你为什么还喜欢玳瑁?”